密室的通风管道嗡嗡作响,送出带有一股机油味的干燥冷气。
沈音站在宽大的钢制解剖台前,垂眼看着托盘里那一撮焦黑的粉末。
那是从金帖夹层残片上刮下来的药性残留。
暗红色的朱砂与黑灰交杂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像发酵烂肉混着浓重香灰的怪味。
站在两步开外的江亦尘胸口起伏。
他右手扣住解剖台的边沿,手背青筋凸起。
吸收了功德金光后一直安分的活煞死气,在接触到这股气味的当口,顺着他的血管疯狂乱窜。
“这东西不对劲。”
江亦尘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左肩隐隐作痛。
“我体内的死气想撕了它。”
“当然不对劲。”
沈音没有用手直接碰触,而是从袖中抽出一支银质小镊子,轻轻拨开最上层的黑灰。
“三十亿美金,买十二颗天机阁的九转还魂丹。沈千秋在海外称王称霸这么多年,真当自己买到的是太上老君的仙炉渣子。”
陆宴之拉开旁边的防爆转椅坐下,目光落在沈音手里的镊子上。
“天机阁在公海的黑市开了三百年,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陆宴之曲起食指,在金属台面上敲了两下。
“给死人续命的勾当,他们接得最多。但真正活过来的,京城豪门里一个也没有。”
沈音唇角挑起一抹讥诮。
“活过来?死人要是能靠几颗药丸子还阳,地府的生死簿早就该拿去擦桌子了。”
她抬起左手,指尖微曲,一团淡金色的纯阳真气凝在指甲盖大小的方寸之间。
真气缓缓下落,悬在黑灰上方半寸。
滋啦!
原本死寂的黑灰像是被滚油浇中,猛然窜起一缕青灰色的毒烟!
毒烟在半空中没有散开,反而扭曲盘旋,化作一张狰狞的鬼面,顺着气流直扑沈音的面门!
那股九幽死气里裹着极其霸道的尸毒,连合金解剖台的边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氧化发黑。
江亦尘上前一步,战术风衣猎猎作响,抬手就要去挡。
“别碰。”
沈音语调平稳,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右手并指如剑,暗金色的灵光自指尖暴涨!
破妄天眼骤然洞开!
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了青灰色的毒雾,将那一撮药渣里深藏的法则因果彻底剥落。
在破妄金瞳的照彻下,那一团焦黑的药渣表象层层剥离,虚空中显化出一尊只有三寸大小的虚影——浑身布满黑鳞,生着六只骨爪,口中喷吐着死怨之气,正在张牙舞爪地疯狂啃噬周围的空气。
沈音并指如剑,自上而下凌空斩落!
“散!”
噗嗤!
纯阳真气如同一把无形的神兵,直接将那尊三寸尸煞虚影劈成两半!
凄厉的尖叫声在密室内回荡了一瞬,随即彻底化为灰烬,消散在冷气流中。
桌上的托盘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一滩毫无光泽的灰白色粉末。
沈音收回手指,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指腹。
“哪有什么还魂仙丹,不过是把亲生骨肉炼成吃人的怪物。”
江亦尘退回阴影中,紊乱的气息慢慢平复,低声问道:
“这东西吃下去会怎样?”
沈音将湿巾扔进垃圾桶,语气冷得像深秋的霜。
“九转还魂丹,主料根本不是灵药,而是用九十九个阴年阴月出生的死婴脊髓,配上百年古墓里的棺材菌,用尸油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出来的尸煞丸。”
“活人吃了,五脏六腑三天内化成尸水。”
“死人吃了,皮肉不腐,骨骼生变,神识彻底被天机阁的控尸咒锁死。”
沈音看向陆宴之,眼中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沈千秋以为自己在花重金复活宝贝女儿,其实从二十年前开始,天机阁就只是把沈家当成了养尸的鼎炉和提款机。”
“每年十个亿的买命钱,再加上这三十亿的丹药,沈家的大半资产,全被天机阁抽去喂养燕山后山那座大阵了。”
陆宴之靠在椅背上,眼神没有丝毫意外。
“天机阁那位大掌柜,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的执念。”
陆宴之冷笑了一声。
“沈千秋放不下执念,就只能一辈子当他们的狗,连自己的亲生女儿被炼成了怪物都不知道,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母女团聚。”
沈音抱起双臂,靠在解剖台边上。
“更讽刺的是,天机阁告诉她,必须用生母同源的纯阳灵血作为药引,才能唤醒女儿的灵智。”
“她当年为了给长女改命,亲手把我推进深渊;二十年后,她为了让这具尸煞睁眼,又要来抽我的血。”
沈音摇了摇头,眼底只有冰冷的嘲弄。
“自作孽,不可活。”
密室厚重的防爆大门突然传来急促的通讯蜂鸣声。
阿力的面孔出现在门禁屏幕上,神色极其严肃。
陆宴之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说。”
阿力那带着冷硬金属质感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陆爷,沈小姐,外围第三道岗哨被强闯了。”
“沈家庄园的大管家,带着十二名天机阁的黑衣死士,开了六辆防弹越野车,正大张旗鼓朝我们庄园正大门压过来。”
“对方用高音喇叭喊话,限沈小姐十分钟内出去接旨,否则就要动用国际法权和商业制裁,踏平陆氏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