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体主场馆上空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被大阵锁在钢梁夹层里的数百道幽黑阴气,闻到白若水吐出的那口精血,像闻到荤腥的鬣狗,从三十六处通道顶端倾泻而下。
腥臭的泥沼味瞬间压过全场的汗味。
看台前排几名举着手机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缩手,手机屏幕便结出一层白霜,电池仓发出滋滋的短路声。
“跑!快往后退!”
外围的特巡队员拔出腰间的镇煞棍,刚跨前半步,合金棍身上的朱砂符文直接崩成碎渣,刺骨的阴风扫过皮肉,几名队员手背冻得发紫,整个人被推得撞在铁栅栏上。
那是被天师府在地底扣押了整整十年的凶魂。
没有了锁魂铃与引魂符的压制,百鬼出闸,工体中央的碗状空间化作一口沸腾的黑锅。
数百张扭曲的鬼脸在半空中拉扯成长条,利爪撕扯着空气,带出尖锐刺耳的怪啸,扑向舞台中央那道立着的影子。
泥坑废墟里,陆星野仰面躺在碎木堆中。
他胸口的青铜长钉被怨气撞得歪斜,黑血顺着烂肉汩汩外涌,嘴里却发出夜枭般的怪笑。
“沈音......你把那死丫头送走,大阵的生门就彻底关死了!”
陆星野抬起残破的胳膊,五指硬生生掐进自己的肋骨,将仅剩的黑血挤压出来,洒向半空。
“这些全是死在后山十七号地桩里的恶鬼!每一只都吞过活人魂魄!今天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给我陪葬!”
黑血化作几缕污浊的血箭,射入扑来的鬼群中。
原本就暴躁的阴风骤然加剧。
数十只冲在最前方的厉鬼双眼泛出猩红,身躯暴涨数倍,森白的骨爪直取沈音的咽喉,阴煞卷起的风压将舞台边缘的水泥板层层掀起。
看台上十万人屏住呼吸,有人闭上眼不敢再看,整座场馆只剩下厉鬼呼啸的凄厉风声。
沈音站在坍塌的高台边缘,连衣角都没被狂风吹乱。
右臂上的半月黑痕吸收了小女孩留下的至纯灵力,灼热的痛感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润流转的金芒。
她看着遮天蔽日的狰狞鬼影,既没有拔出雷纹铜签,也没有画符招雷。
她只是向前迈了半步。
鞋底踩在碎裂的防滑钢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紧接着,沈音抬起头,双目泛出威严神光,舌绽春雷,吐出一个字:
“退!”
轰!
一个字落下,没有借助任何扩音设备,音波却如实质般的金色波涛,以舞台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扑至半空的数百只厉鬼如撞神山。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只庞大恶鬼,利爪尚未碰到沈音三尺之内,身上的阴煞戾气便被这声震喝瞬间剥离。
凄厉的嘶吼变成了惊恐的哀鸣。
百鬼庞大的前冲之势硬生生止在半空,在全场十万人的注视下,漫天黑影齐齐凌空下跪,朝着高台上的沈音俯首叩拜。
金光荡过,恶鬼身上的污秽与怨念如雪消融,化作漫天纯净的青烟,顺着穹顶破开的大洞,随风散入夜空。
百鬼夜行,一言荡平!
工体四周的极寒温度骤然回升,舞台上空的黑雾彻底散尽,冬夜清冷的月光从悬臂梁的缺口直直洒在沈音身上。
看台上一片死寂。
十万人瞪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夜空,随后不知是谁带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座椅前。
紧接着,整片看台、内场、过道,数不清的人影齐齐躬身,发自肺腑的敬畏化作无声的浪潮,席卷整座体育馆。
神迹现世。
沈音站在月光下,右臂上的黑痕彻底与体内的纯阳灵气融为一体,原本桀骜不驯的极煞之气乖顺地流转进四肢百骸。
御煞巅峰,稳稳落定。
她垂眸扫向深坑底部的白若水,白若水已经吓得瘫软昏死,面如死灰。
沈音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陆星野。
“你的底牌,用完了?”
深坑中的陆星野剧烈喘息着,嘴里吐出大口黑腐的泡沫。
看着漫天消散的百鬼,他眼底最后一丝神采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
“用完?”
陆星野惨笑起来,仅剩白骨的右手猛然抬起,五根森森指骨带着决绝的力道,狠狠刺进自己的心口正中!
噗嗤!
黑血四溅。
他从自己的心口血肉深处,硬生生掏出了一枚通体漆黑、刻着天机阁半月印记的诡异命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