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线缆炸裂的碎屑打在铁皮箱上,噼啪作响。
舞台侧翼的总控台上冒着刺鼻的黑烟,焦糊的塑料味混着腥臭扑面而来。
沈音单手撑住摇摇欲坠的铁架,右臂的血顺着袖口滴在断裂的光纤接头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整座工体的灯光与扩音设备全黑了,只剩下穹顶破口漏下的寒风在空旷的钢架间呼啸。
“沈大师,你来晚了一步。”
调音台残骸后方,一团浓重的黑雾缓缓聚成人形。
那只青黑色的六臂厉鬼踩在碎裂的推子控制板上,脖颈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嘴里吐出来的却是白若水那阴恻恻的嗓音。
“天师府办事,从来不留退路。”
六臂厉鬼抬起干瘪的爪子,当着沈音的面,将最后一条通往中央环形音响的主数据线生生扯断。
铜芯崩断,几缕蓝色的电火花在空气里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白若水的声音里满是快意。
“音响阵列焊死了高压自爆回路,只要你敢用灵力强行接通,整座体育场的变压器就会一起殉爆。到时候,十万人就算没被抽干寿元,也得被炸成碎肉。”
“你救不了他们,谁也救不了。”
沈音垂着眼,视线掠过满地狼藉的控制台。
面板上的精密元件被砸得稀烂,数字调音台的主板被利爪掏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用世俗的工业手段切断音频回路,确实是死局。
没有扩音,道门真言就无法覆盖方圆千米的场馆;
没有声煞对抗,十万观众手腕上的噬血手环就会在十分钟内将他们的命元榨取干净。
白若水算得很精。
这女人宁可毁掉总控,断了陆星野通过声煞吞噬气运的捷径,也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
只要拖到子时,十万生桩的阳寿照样会顺着地脉涌入天师府后山十七号地桩。
“白若水,你费尽心思炼这只小鬼,连自己的命门都分了它一半。”
沈音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碎了半截烧焦的电容。
“图什么?图老天师赏你一口药渣,还是图那张根本坐不上去的天师椅?”
六臂厉鬼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它心口的位置,七道殷红的血线穿透皮肉,在虚空中隐隐连向消防步梯的深处。
那是母子连心的直系血契。
白若水为了在短时间内操控这种伪造化阶的凶煞,把自己的亲生骨肉炼成了阵灵。
“少废话!”
厉鬼嘶声尖叫,六条手臂同时暴涨,带起阵阵阴风抓向沈音的面门。
“成王败寇!只要少主成了造化真身,我就是正统!你这种靠下九流直播起家的野种,凭什么对道门指手画脚?!”
黑爪撕开空气,裹挟着浓郁的怨气扑面而来。
沈音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没有去抓半月黑刃,而是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根通体漆黑、缠绕着暗红雷光的镇魂铜签。
那是从天机阁杀手眉心里拔出来的旧物,浸透了纯阳灵血与极煞死气。
“天师府的正统,什么时候沦落到靠砸音响保命了?”
沈音冷笑出声。
“白若水,你以为砸了人间的喇叭,我就传不出天道的声音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音并指在铜签上一抹。
纯阳灵血顺着签身上的符文流淌,原本暗红的雷光瞬间化为耀眼的纯金。
她反手一刺!
铜签没有去挡抓向面门的六条鬼爪,而是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虚空中那七道若隐若现的因果血线。
噗嗤!
像是烧红的烙铁扎进了雪堆里。
六臂厉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扑到半空的身形骤然僵死。
七道血线在金光中迅速碳化、断裂。
看台角落的消防通道深处,同时传出一声沉闷的吐血声与重物倒地的闷响。
白若水甚至连哼都没哼完,就被反噬的剧痛逼得断了神识。
六臂厉鬼失去了主控,庞大的身躯化作一缕缕黑烟,在狂风中迅速消散。
调音台周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昏暗。
沈音收回铜签,右臂的伤口崩裂得更加厉害,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破碎的金属外壳上。
识海中,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九百九十万。
全网直播间与现场十万人散发的恐慌与恶意,已经将震惊值蓄力池推到了临界点。
物理通道全断了。
不管是电闸、音频线,还是备用发电机,全成了废铁。
想要在这口钢铁巨棺里撕开一条生路,只能用最原始、也最霸道的法子。
沈音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体育场正上方。
百米高空的冷风呼啸而过,暴雪穿过断裂的钢梁,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在主舞台正上方,那支原本用于备用主持、悬挂在半空中的无线麦克风,在没有任何电力支持的情况下,突然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