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顺着女孩的小臂向上窜动,直奔沈音的右手腕脉。
沈音手腕一抖,袖口滑落半寸,右臂皮肤上的半月黑痕骤然收紧。
那道扑过来的血芒还没碰到她的皮肉,就像撞上了一堵生铁浇筑的实墙,在半空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爆响,当场溃散成几缕灰烟。
摔在地上的双马尾女孩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女孩很快爬了起来,顾不上拍掉膝盖上的灰尘,反倒一把揪住了沈音的冲锋衣拉链。
“你碰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撞我?”
女孩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大理石铺就的广场景观树旁炸开。
周围原本正在排队进场的粉丝纷纷停下脚步,几名扛着长焦镜头的娱乐记者也敏锐地调转机位,隔着十几米对准了这边。
“长没长眼睛啊?我们后援会辛辛苦苦搬来的官方限定手环,全被你弄脏了!”
女孩一边嚷嚷,一边指着散落一地的塑料手环。
沈音低头看着脚边的红塑料圈。
那些手环做工粗糙,外壳印着陆星野的卡通头像和天师府的降魔印记,内侧却有一道极其隐蔽的暗槽。
“我不缺钱,但也不当冤大头。”
沈音抬手拨开女孩的手指,声音平淡。
“是你自己没站稳扑过来的,监控在头顶三米处,要报警调录像吗?”
女孩被这话噎得脸色涨红,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沈音脸上的黑色口罩和压低的鸭舌帽。
“装什么路人?戴个帽子遮遮掩掩的,我看你就是沈音那个糊咖雇来的职业黑粉!”
女孩扯着嗓子,把周围同阵营的粉丝全招惹了过来。
“大家快来看!黑粉跑来现场搞破坏了!”
“就是她!前几天还在网上造谣哥哥的演唱会有问题,现在居然敢来现场挑事!”
七八个穿着同款暗金色应援服的年轻人迅速围了上来,一个个神情亢奋,手里举着手幅和灯牌,把沈音的退路堵在景观树的花坛边。
沈音没动。
她仅存的左眼扫过这群围上来的年轻人。
这帮人的印堂位置,无一例外全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眼白布满血丝,两颊凹陷,呼吸短促得像是刚跑完三公里。
但在他们自己看来,这种心跳加速、燥热难耐的生理反应,全被当成了见到偶像前的狂热与激动。
“退后。”
沈音抬了抬眼皮。
“离我三步远,对你们自己的阳寿有好处。”
围上来的几个粉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哄笑。
“听听!她居然还在装神弄鬼!”
“白仙姑亲自在直播间说了,今晚进场的所有人都能得到天师府的祈福加持,这叫洗涤秽气,懂不懂啊文盲?”
领头的双马尾女孩更是往前跨了一大步,扬起手腕上那只暗红色的手环,直接戳到沈音面前。
“看清楚了!这是白仙姑亲自开过光的护身手环!你这种只会网上放黑料的烂人,一辈子也摸不到这种法器!”
话音未落,女孩手腕上的塑料圈突然泛起一阵烫人的温度。
女孩的脸色由刚才的涨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成惨白,嘴唇甚至泛起一抹病态的青紫。
她身子晃了晃,眼底的焦距散乱了一瞬,却依然咬着牙,狂热地将手环死死贴在胸口。
“好热......仙姑的法力真的在保佑我......我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沈音看着女孩手腕内侧浮现出的暗青色针孔状血痕,眼神冷了下去。
那不是什么法力护体。
手环内部的阴煞禁制被活人的体温激发,正在顺着女孩的手腕静脉,大口大口吞噬着她的精血与阳气。
每吞掉一口,手环背面的朱砂符文就红亮一分,将抽出来的生机顺着地下的生桩铜钉,一丝不落地输送进中央舞台的倒悬黑钟里。
拿命去追星,追到最后连骨髓都被人榨干当成了布阵的燃料。
周围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几个自媒体博主已经举着手机开启了现场直播,弹幕刷得飞起。
沈音没有理会那些晃眼的镜头,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扣住了女孩的手腕。
女孩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死死夹住,半边身子瞬间麻木,连惨叫都没能叫出声。
“你......你干什么?抢东西啊!”
沈音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手环外壳的两侧,指尖微动,一道纯阳灵力顺着指腹灌入塑料接缝。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广场边缘响起。
坚硬的工程塑料外壳应声崩裂成两半。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当成宝贝的开光法器,里面包着的是什么。”
沈音松开手指。
两半塑料壳落向地面,但在半空中,一根约莫两寸长、通体发黑发紫的长条硬物从核心暗槽里滑落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微型芯片或者朱砂香灰。
而是一枚被浓稠朱砂和尸油反复浸泡过的死人指甲!
指甲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缩微锁魂咒,刚接触到傍晚刺骨的冷风,指甲表面的暗红油光顿时化作一缕腥臭扑鼻的黑烟,滋啦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一股如同死老鼠在下水道腐烂了半个月的恶臭,瞬间在景观树四周炸开。
围在前面的几个粉丝被这股恶臭熏得连连后退,胃里翻江倒海,有人甚至当场捂着嘴干呕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好臭!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双马尾女孩低头看着掉在鞋面上的半截焦黑碎屑,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腕部刚才还在发热的皮肤,此刻迅速泛起一片青黑色的尸斑痕迹,原本狂热亢奋的神经随着精血停止被抽取,骤然跌入谷底,整个人瘫软着跪倒在花坛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周围原本叫嚣着要撕烂沈音口罩的几个粉丝,脚步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
谁也不是傻子。
哪怕不懂玄门术法,那股刺鼻的尸臭和掉出来的指甲残片,也绝不可能跟“名门正统”、“开光祈福”扯上半点关系。
“这手环是谁发给你们的?”
沈音站在花坛边,居高临下看着瘫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嘴唇颤抖,眼神惊恐地看着自己发黑的手腕,结结巴巴开口:
“是......是后援会高层......说是天师府白仙姑赞助的粉丝福利......全场每个进内场的人都有......一共发了五万个......”
五万个。
整整五万根死人指甲,配上十万张人油引魂门票,再加上看台钢梁下的十万根追魂钉。
白若水这是要把今晚的工体,直接打造成一座前所未有的万人祭天炉。
“沈音!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三名胸前挂着天师府巡查胸牌的年轻道士推开人群,快步冲了过来。
领头的道士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桃木剑,脸色阴鸷,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碎裂的手环残渣。
“损坏宗门赐福法器,在法会重地散布邪术污蔑天师府,特勤安保马上就到,你走不了了!”
道士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滑出一道黄色符纸,脚下踩着步法,试图当场封住沈音四周的气机。
沈音连看都没多看那道士一眼。
她抬手拉了拉冲锋衣的帽子,转身迈步朝着西侧的幽暗小巷走去。
“想抓我,让白若水自己从后山爬过来。”
道士刚想拔剑追赶,脚下的水泥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三寸宽的缝隙。
一道黑色的煞气自裂缝中一闪而逝,震得三名道士膝盖一软,齐齐单膝跪倒在坚硬的地砖上,手里的桃木剑当啷落地,断成了两截。
等三人挣扎着抬起头时,景观树下的黑衣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粉丝群面面相觑,空气中那股尸臭味依然久久不散。
有人悄悄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暗红色手环,犹豫着扔进了垃圾桶;
但更多排在入场闸机前的队伍,依然在广播里陆星野的歌声中,神色木然地向前蠕动。
五万个手环,十万人潮,因果大势已成,单凭摔碎几个塑料圈,根本踩不下这列开往悬崖的列车刹车。
沈音穿过西侧的应急通道,站在体育场西北角的一处高耸的水塔阴影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不过下午五点一刻,原本应当挂着残阳的西边天际,突然像是被泼了一整桶墨汁。
没有任何风雨欲来的雷鸣,光线在短短三秒内彻底被吞噬殆尽。
整座国家体育场上方,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黑之中。
紧接着。
在体育场碗状穹顶的八个正方位上,伴随着钢架结构的沉闷呻吟,八面足有三层楼高的漆黑巨型阵旗,无声无息地从预留的检修井中升腾而起。
阵旗在狂乱的阴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用白骨粉末勾勒出的饕餮巨口,正对着京城龙脉的核心方向,缓缓张开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