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换区的铜灯还在烧，沈音眼前的商城却全灰了。
她抬指点向灵力修复液，灰色瓶身下方弹出一枚天师府符印，符线沿着面板爬行，最后停在那行血红字上。
兑换权限已被天师府接管。
沈音的掌心伤口被符意牵扯，血沿着指根淌下来。
她看着那枚符印，抬手在面板上敲了敲。
“接管我的商城，还要我自己按确认？”
面板没有回应。
兑换区设在黑市最深处，四周摆着黑木柜，柜中封着灵药、符纸、玉瓶和几件不知名的法器。
清晨的寒气从石缝里往上冒，柜台后面的守门人把黑册压在臂下，白面具上的朱砂纹路始终朝着沈音。
白若水站在两丈外，左肩的黑血已经浸透衣料。
她手腕错位，青铜铃铛却被她稳稳扣在掌中。
“沈小姐，你的修为来路不正，术法又多次越过常规境界。天师府暂时封住你的兑换权限，是为了查清这笔因果。”
“查因果，查到我兜里来了？”
“你若身正，交出404公馆的请柬，接受天师府验查，商城自然会恢复。”
白若水说得温和，字句却一层压一层。
沈音扫过她掌中的铃铛。
铃铛没有响。
面板上的符印却随着铃铛的轻晃不断变化，先是天师府的三山印，随后变成一枚细长的锁魂纹。
纹路不属于商城商品，也不属于她所熟悉的系统界面。
她心里快速掂量。
商城封闭，灵力修复液拿不到，系统也无法判断这道秘术是否经过自己授权。
白若水要的不是请柬，她在逼自己主动交出与系统相关的物件。
只要请柬落入天师府手里，接下来的审查便由她们定义。
沈音收回手指。
“我若拒绝呢？”
白若水垂下铃铛。
“黑市会按拒绝验契处理。你缴纳的十年阳寿，天师府可以代为保管。”
旁边的黑市客人抬起头。
“十年阳寿也能代管？”
“天师府的手伸得够长啊。”
“这商城本来就和天师府有关系吧？不然人家凭什么关？”
“你小声点，想把舌头留下，还是想把舌根也押出去？”
几句议论从柜台间钻出来。
守门人没有阻止，只把黑册往下压了压。
沈音转头看他。
“黑市认可天师府接管系统吗？”
守门人抬起白面具。
“黑市只认可契约，不替任何一方解释权限归属。”
“那就是不认可。”
“沈小姐可以这样理解。”
“可以这样理解的事，通常都不太干净。”
守门人的手指在黑册边缘敲了一下。
“兑换区内不得斗法。”
“她已经把秘术伸进我脑子了。”
“只要没有伤到你的神魂，便算权限争议。”
沈音看向白若水。
白若水轻轻抬起下巴。
“我只是在帮你停下错误的兑换。你强行消耗功德和阳寿，早晚会把自己炼成一件法器。天师府愿意给你一条路，你何必执迷不悟？”
“你说得很有道理。”
沈音把手放到柜台上。
白若水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小姐愿意配合？”
“我愿意先问一句。”
“请讲。”
“天师府替我封商城，谁授权的？”
白若水没有回答。
柜台后方，一只装着聚灵丹的青玉瓶轻轻晃动，瓶内丹丸撞在瓶壁上，发出两声脆响。
沈音看着她。
“你没权限。”
白若水的手指搭上铃铛。
“天师府有。”
“那拿掌府印出来。”
“秘术权限高于掌府印。”
“凭什么？”
“凭天师府传承。”
“传承能当钥匙用？”
沈音抬手敲了敲灰掉的灵力修复液。
“我看它连门都没进去，只是在门口贴了张欠条。”
远处有人没忍住，笑声刚冒出来，立刻被旁边同伴捂住。
白若水的脸色压了下来。
“沈小姐，你已经失去兑换能力，还要拿几句玩笑拖延。拖得越久，系统越难分辨你的意志。到时商城会将所有灰色权限归入天师府名下，连你本人也无法追回。”
这句话落进沈音耳中，她没有再看白若水，只盯着面板上的符线。
对方说的是系统判定规则，不像临时编造。
白若水确实掌握某种能干扰系统的秘术，且她清楚干扰并非绝对控制。
只要系统无法判断外部命令是否得到宿主授权，商城便会进入保护状态。
猎人藏在规则后面，等她自己把钥匙交出去。
可白若水漏了一句话。
她说“归入天师府名下”，说明这道秘术能修改权限，却不能抹掉商城原本的归属。
沈音垂下手，纯阳之血从掌心凝成细线。
“白若水。”
“嗯？”
“你拿我的东西，替你的师门挣脸面，账算得不错。”
沈音抬起手，血线刺进灰色面板。
“可你忘了一件事。”
血线没入符印，面板立刻剧烈震动。
兑换区的柜门同时弹开，灵药瓶撞在木架上，几枚封存的符纸被风卷起，贴到半空。
守门人的白面具朝前偏去。
“沈小姐，收手。”
“晚了。”
沈音五指一扣，扯住面板上的三山印，向外一拽。
符线被她从面板里拖出半尺，黑色纹路缠住她的手腕，像细蛇钻入伤口。
左肩的旧伤传来钝痛，她的膝盖压低，掌心几乎被烧穿。
白若水抬铃。
“镇。”
青铜铃铛仍然没响。
商城里却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沈音的识海被那道秘术压住，兑换列表一格接一格熄灭。
灵力修复液、顶级法器碎片、聚魂丹，连尚未开启的娱乐资源盲盒都变成灰色。
最后一格也暗下去时，沈音抬眼看向白若水。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代管？”
她咬破掌心，纯阳之血顺着指尖落下。
这一滴血穿过符线，扎入面板深处。
商城光幕被划开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没有灵药，没有符纸，只有一只按在黑色底面的血手印。
五指纤长，掌根有一道向外歪斜的旧伤。
沈音的呼吸停住。
那道伤她见过。
雪山血阵里，那个背着药篓跪在石阶上的孩子，第一次练剑时被剑气割伤掌根。
那孩子怕她责罚，拿袖口擦掉血，偷偷把手藏到身后。
后来他替她守阵，掌根留下同样的伤。
血手印贴在光幕内，五指缓慢收拢，像有人隔着无数层黑暗按住了门。
系统商城恢复了一秒。
灰色商品全部亮起，兑换按钮连成一片白光。
沈音只来得及看见四个字。
同源权限。
白若水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线。
她手里的青铜铃铛裂开一道细缝，铃腹内传出尖促的撞击声。
商城再次锁死。
那只血手印也退入黑暗，只剩掌根那道歪斜旧伤停在沈音眼前。
白若水抬袖擦去唇边的血。
“你看见了什么？”
她问得太快。
沈音抬手压住掌心伤口。
“我为什么告诉你？”
“你若看见天师府秘术的根源，便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我只看见你吐血。”
“沈音!”
白若水的声音终于失去平稳。
沈音偏过头。
“别急。你这张脸很适合装慈悲，血一多，容易穿帮。”
白若水把铃铛藏进袖中。
“那道权限属于天师府，你强行触碰，已经留下了因果标记。三日之内，天师府会追到你身上。”
“你确定？”
“我亲手施术。”
“那你也该知道，刚才商城亮起的那一秒，你的术被它认成了同源权限。”
白若水没有出声。
这次轮到旁边的黑市客人抬头。
“同源？”
“天师府和这商城是一家？”
“这下有热闹看了。”
守门人合上黑册。
“黑市不接收关于系统源头的询问。”
沈音看着他。
“你不否认。”
“我也不承认。”
“那我换个问法。刚才商城恢复一秒，白若水受了伤，算谁的账？”
守门人翻开黑册，指尖停在一行新浮出的红字上。
“外来秘术与宿主权限发生冲突，反噬由施术者承担。”
白若水的手腕开始渗血。
守门人继续道：
“沈小姐，你的十年阳寿暂不扣除，挑战资格保留。天师府秘术已被标记，后续再次接入，黑市会记录施术者姓名。”
白若水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
她原本想借黑市规则逼沈音交出请柬，结果系统短暂亮起，留下了她的施术痕迹。
沈音拿不到灵力修复液，却拿到了更实在的东西。
白若水确实在干扰系统。
而且这道秘术与系统同源。
她抬手擦掉面板残留的血迹，指腹触到那道歪斜的掌根旧伤，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短促地疼了一下。
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若他活着，为何要躲在系统之后？
若他已经死了，这只手又是谁留下的？
顾承泽的声音从兑换区另一端传来。
“沈音，别盯着一块灰屏发呆。”
他站在黑色石台边，残缺玉佩悬在掌心。
顾家三枚黑钉已经布好，红线从他脚下延伸进兑换区的地缝。
“你不是想知道玉佩能替你解开什么吗？”
沈音转过身。
“顾少又想递东西？”
“这次不用递。”
顾承泽五指收拢，玉佩缺口朝下，贴向地面。
青光沿着石缝落下。
黑市地脉传来一声女人的哭泣。
哭声从脚底传上来，先是压着嗓子，随后穿过石阶、柜台和铜灯，绕进每个人的耳中。
那哭声很年轻。
带着雪夜里冻僵的鼻音。
沈音站在原地，掌心那道旧伤被青光照亮。
地底的女人哭着喊了一声。
“师尊......”
沈音抬头看向顾承泽。
顾承泽手里的残缺玉佩，裂口正在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