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快看热搜! 沈千秋那个疯女人,动手了!”
功德对讲机里的电流还在炸,沈音已经弯腰捡起那半枚铜片,塞进口袋,踩着断裂的舞台板往外走。
废弃剧院的门框烧得发脆,风一灌,灰就往下掉。
她穿过检票口,鞋底碾过焦屑,掌心伤口蹭在门边,疼得发麻。
凌晨的天还压着青色,远处的路灯没灭干净,灯下停着辆越野车,车门敞着,江亦尘正拿着手机往这边跑。
他跑得快,脚步却很稳,像头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还没擦干净的狼崽子。
活煞体质给了他一副耐打的壳子,也把那股疯劲全吊在骨头里。
此刻他额角全是汗,右手攥着手机,左手还捏着功德对讲机,外壳上的金光一闪一闪,把他那张失了人气的脸照得发白。
“主人,出大事了。”
沈音走到车边,扶着车门站住。
“你这话今晚说了八遍,每次都没说错,挺不吉利的。”
江亦尘喉结滚了滚,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沈千秋刚开了全球发布会,暗网同步置顶,悬赏已经挂上去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
画面里是一间冷白色会场,背景板干净得过头,只有沈氏财团四个字压在正中。
镜头前坐着个女人,四十来岁,珍珠耳钉,墨绿色丝绒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她手边放着一只文件夹,脊背挺得很直,连抬手翻页的动作都带着股久居高位的利落。
沈音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停了半息。
像。
太像了。
鼻梁,唇形,下颌那条线,都有几分旧镜子照人的意思。
只是镜子里的她,年轻,带血,踩着一地尸灰活到今天。
屏幕里的女人,珠光宝气,坐在聚光灯下,连发丝都透着金钱养出来的精细。
江亦尘站在一旁,压低声音。
“暗网那边已经炸了。”
“我刚扫了一眼,玄学圈的悬赏榜换页了,雇佣兵区也在顶。十亿美金,外加沈氏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谁拿到你的人头,谁一夜翻身。”
沈音没接话,只看屏幕。
会场里记者很多,闪光灯一阵接一阵。
沈千秋把文件夹往前推了半寸,抬眸看向镜头,语调平平,连尾音都没抖。
“沈音破坏了我女儿的安息之阵。”
“她毁掉的是一个母亲最后的指望。”
“我在此公开悬赏,十亿美金,外加沈氏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无论是谁,只要把她的人头带到我面前,条件立刻兑现。”
会场里先静了半拍,接着一片哗然。
有记者站起来,追问得很急。
“沈董事长,您口中的安息之阵,是否与近日京城多起玄学命案有关?”
“沈董事长,您这是公开教唆谋杀吗?”
“沈董事长,请问沈音与您女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千秋抬了下手,助理没出镜,可麦克风前头的杂音立刻压了下去。
这个女人显然很会开会。
她不抢,不吼,不演受害者。
她只把话说到最狠,再用最平静的语气扔出去。
高位的人一旦不发火,反倒更像判决书。
“我的律师团队会对不实报道追责。”
“至于沈音......”
她停了停,目光落在镜头正中。
“她欠我女儿一条命。”
江亦尘站在旁边,手背青筋一跳。
“放她娘的屁。”
“她女儿那具活尸靠吸阳气吊着,京城有多少脏账跟她有关,她倒先哭起母爱来了。”
沈音还是没动。
屏幕里那张脸和她太近了,近到让人心口发堵。
原身留下的零碎怨念在骨头缝里一下一下顶,顶得左肩旧伤跟着抽。
她抬手按了下肩,脑子里却转得很快。
沈千秋这个时候把悬赏挂出来,不是疯了,是算清了。
她丢掉404公馆那头雷管,活尸女儿又被反噬,手里能抓的筹码少了一截。
可她有钱,有沈家财团,有遍布海外的资源网。
娱乐圈打不过,立刻把盘子抬到财阀层面。
十亿美金不是买命,是买站队。
玄学界那帮人平日装得出尘,碰上真金白银,清修都能临时改成夜班。
这招不新,管用就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沈千秋这是嫌鬼推得慢,连磨都给人包圆了。
江亦尘咬着字,声音压得很低。
“主人,天亮之前,京城周边怕是要涌进不少人。”
“玄学师,暗网杀手,海外雇佣兵,什么杂碎都有。你刚打完这一场,肩上有伤,掌心也没好。咱们先撤,找陆......”
他话说到一半,收住了。
沈音侧头看他。
“怎么不说了。”
江亦尘舔了下唇角。
“你现在心情不算太好,我怕提谁都踩雷。”
沈音被他这句逗得笑了下,笑意很浅,转眼就散。
她重新看向屏幕。
记者还在追问。
沈千秋却不打算多说了。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镜头前。
照片上是一幅残破古画,纸张发黄,边角开裂,画面里堆满白骨,中间压着一团扭曲的人影,墨色浓得发乌。
《万骨枯》。
沈音瞳仁一压。
屏幕上的记者显然看不懂,提问声反倒更乱。
沈千秋按住照片,指尖很稳。
“这幅画,是我沈家的家传古物。”
“谁能提供与沈音有关的有效线索,沈家同样重赏。”
“她拿走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沈音盯着那幅画,喉间滚了滚。
家传古物。
放屁。
那分明是命格对调的阵图,是拿她原身当药引子的罪证。
沈千秋敢把这东西摆到镜头前,一来是示威,二来也是诱饵。
她把古画抛出来,等于在告诉所有人,沈音身上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这女人果然不白混。
悬赏买命,古画钓人,两笔账一块下。
来杀她的人会更多,来扒她底的人也会更多。
她若躲,气势先丢半截。
她若硬接,天亮前京城就得多出一片修罗场。
江亦尘看她半天不说话,心口也跟着提起来。
“主人?”
沈音伸手,把手机从他掌里抽走。
屏幕另一头,沈千秋刚起身。
记者拼命往前挤,闪光灯照得会场一片发白。
她却只留了个侧脸,走得干脆,连回头都懒得回。
沈音盯着那道背影,胸口那点火终于窜起来了。
“用我原身的命格去养一具死尸,现在还悬赏杀我?”
“好一个慈母。”
江亦尘抬眼看她,心里那点燥气反倒被压住了。
这就是他服她的地方。
刀架到脖子上,她先算账。
账算清了,话才出口。
没一句废话,也没半点求生相。
谁把她往死里逼,她就把桌子掀回去。
跟这种人站一条船上,脑袋别裤腰带上也值。
沈音的手指已经点进另一个界面。
暗网悬赏帖被顶到首页,猩红标题横在最上头。
十亿美金,沈氏集团百分之一股份,悬赏沈音项上人头。
下面回复疯了一样往上刷。
“接单。”
“求坐标。”
“京城落地,求组队。”
“玄学圈有人认得她的术路吗?”
“沈氏的股权转让协议保真?”
“十亿刀,够我退休八辈子。”
“谁有剧院外线报,开价。”
江亦尘扫了两眼,脸色越看越差。
“这帮人真快,连你可能还在剧院附近都猜上了。”
沈音单手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忽然问他。
“暗网实名回帖,能挂多久。”
江亦尘一愣。
“你要回?”
“会被顶上首页,管理员删都删不掉。可你这一露头,等于给全天下报坐标。”
“报呗。”
沈音头也没抬。
“省得他们东一头西一头乱窜,扰民。”
江亦尘张了张口,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劝什么。
这位祖宗连阴差都敢砸功德买路,暗网回个帖算什么。
再说,眼下这盘子本就不能躲。
沈千秋已经把战书挂到全球直播上了,沈音若没回应,外头只会传她怕了。
财阀斗法,气势就是第一层刀。
沈音指尖落下,回帖发出。
实名认证昵称,沈音。
内容只有一行字。
“不用你们来找我。三天后,沈家祖坟见。”
帖子发出的那一秒,页面卡住了。
下一秒,刷新失败。
再下一秒,整个暗网页面白了两息,提示服务器拥堵,请稍后重试。
江亦尘盯着屏幕,半晌骂出一句。
“操。”
“真给你干宕了。”
沈音把手机还给他,靠着车门喘了口气,掌心伤口又裂开一条细线。
她把血抹在纸巾上,随手团成一团,丢进脚边焦灰里。
“宕机挺好,给他们冷静两分钟。”
江亦尘拿着手机,手还热着。
“主人,三天后去沈家祖坟,你心里有几成?”
沈音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还是青灰,远处一排山线压着夜色,没亮透。
风从剧院空洞洞的门窗里灌出来,带着烧过的木屑味。
她口袋里那半枚铜片贴着腿侧,时不时烫一下,跟在提醒她,今夜这出戏远没收完。
“几成都没有。”
她说。
“先把人逼出来,再看她唱哪一折。”
江亦尘呼吸一顿。
“你在诈她?”
“她悬赏我,是要我乱。”
“我回她祖坟,是要她急。”
沈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念头转得飞快。
沈千秋既然把《万骨枯》摆上台面,沈家祖坟那边多半压着旧账。
她手里线索还不全,可这三天足够查,足够钓,足够让对面犯错。
财阀最怕什么,怕丑闻,怕失控,怕自己花大价钱养的秘密被人抬到台面上晒。
沈千秋今夜既然想当众给她定罪,那她就把沈家的祖坟掀成全球围观现场。
江亦尘盯着暗网页面,刷新次数越多,心里越凉。
悬赏帖底下已经不止是接单了,还有不少人在分析路线,估她伤势,赌她会往哪撤。
活人值钱的时候,四面八方都能长出獠牙。
他把手机收回去,刚要开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先是远。
随后压近。
风从山路那头卷过来,把路边野草压得贴地。
越野车车顶被气流拍得咚咚响,焦灰打着旋往上翻。
江亦尘抬头,手已经按到腰侧,整个人往前半步,把沈音挡在车边。
夜空里,一架纯黑色军用直升机破开云层,径直压到废弃剧院上方。
螺旋桨搅碎风声,机腹灯光扫下来,把半塌的剧院门脸照得明明白白。
沈音抬起头,眯了眯眼。
“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