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深处,呛人的灰土味混着浓烈的血腥气直冲脑门。
老头死死盯着手心那面燃烧的招魂幡,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缕细小的红光不仅没熄灭,反而顺着旗杆的阴木纹理往上爬。
火苗很小,却带着一股要把因果业障连根拔起的狠厉劲儿。
“这到底是什么邪火......”
老头咬破舌尖,一口浓稠的黑血喷在幡面上,企图用百鬼积攒的阴煞之气把火压下去。
没用。
黑血刚沾上红火,就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直接被烧成了一股刺鼻的白烟。
那火苗反而借着这口精血的势头,猛地窜高了三寸,直接舔上了老头的虎口。
皮肉烧焦的恶臭味散开。老头闷哼一声,五指下意识地松开,招魂幡哐当一声砸在残存的横梁上。
他低头看手,虎口处硬生生被烧没了一块肉,露出里面森白的指骨。
更可怕的是,那股灼热的气息顺着经脉一个劲儿地往胳膊里钻。
“这不可能!”
老头慌了,赶紧用左手死死掐住右臂的穴位,阻止那股火气上行。
他抬头看向下方那个深坑,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真切的恐惧。
那女娃娃明明连本源都抽干了,怎么还能使出这种不讲道理的手段?
雨水顺着倒塌的破洞灌进来,砸在废墟上。
顾承泽的声音又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癫狂。
“大师!干得漂亮!把底下那些废物也一起烧干净,别留活口!”
老头现在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这蠢货根本看不清局势,底下那东西要是再不弄死,今天交代在这儿的恐怕是他自己!
“吞了她!快点吞了她!”
老头双手飞快结印,强行催动半空中那尊三米高的巨鬼。
巨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上成百上千张人脸同时扭曲起来。
那只踩在废墟上的巨大脚掌再次发力,墨绿色的阴火顺着脚心疯狂倾泻,试图把底下的活物彻底碾成肉泥。
废墟底部。
沈音单膝跪在碎砖烂瓦里。一块足有百十斤重的水泥预制板斜斜地压在她的肩膀上,预制板上方,就是巨鬼那只燃烧着阴火的大脚。
沉。
重压顺着脊椎骨一路传到膝盖,骨头缝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大口喘着气,每次呼吸都会带起肺里一阵撕裂般的疼。
左手紧紧捏着那张粗糙的业火符残页,右手掌心已经被断签扎得血肉模糊。
视网膜边缘,系统面板上的红色乱码还在疯狂跳动。
【警告!】
【常规灵力无法激活业火符残页。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建议......】
沈音直接掐断了系统提示音。
这破系统除了添乱,什么用都没有。
她心里很清楚,业火符这种级别的法器,根本不是靠那点可怜的破妄之气能点燃的。
这种烧尽世间因果的火,要的是极致的代价。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头顶纵横交错的钢筋和木板,死死盯着那只压下来的大脚。
“想踩死我?”
沈音吐出一口带着灰土的血水,把左手那张残缺的符纸拍在面前的一截断墙上。
常规气机不行,那就换一种。
玄门正宗讲究阴阳调和,她之前用纯阳之气御敌,是因为那是道家最正统的法门。但现在丹田枯竭,正统走不通了。
她本身就是极阴命格。这些年为了压制命格带来的反噬,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是时候把这股藏在骨血里的阴煞之气放出来了。
沈音右手握住那截乌黑的镇魂签,尖锐的木茬对准了左手掌心那道已经外翻的伤口。
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划了下去。
刀割般的痛楚直冲脑门。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仔细看去,那血里带着诡异的暗黑色,散发着一股比周围阴火还要纯粹的阴寒之气。
极阴生阳,物极必反。
“这世上,能收我命的鬼,还没生出来!”
沈音咬紧后槽牙,沾满纯阴之血的左手直接按在半空。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游走,带起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线。
这不是画在纸上的符,这是凌空画符。
老头站在上方,透过烟尘的缝隙,隐约看到了那道正在成型的血符,眼角狂跳。
“拦住她!”
老头厉声尖叫,手里的残旗顾不上火烧,拼命挥舞。
巨鬼的脚掌猛地往下压了半尺。压在沈音肩膀上的那块水泥板当场断成两截。
沈音没有躲。
她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单手托住了那块断裂砸下的水泥板,硬生生顶住了巨鬼脚底传来的恐怖压力。
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隆起,皮下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像是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左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最后一笔落下。
虚空中的血符猛地一亮,随后直接撞进了贴在断墙上的那张业火符残页里。
系统界面中,那个代表业火符的图标直接碎裂。
轰的一声闷响。
一朵刺目的红莲,在沈音的掌心猛地绽放。
没有夸张的动静,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死寂。
红莲出现的那一秒,周围那些嚣张的墨绿色阴火就像是遇到天敌的耗子,疯狂地往后退缩。
“去。”
沈音手腕一翻,掌心那朵红莲直接迎上了巨鬼踩下来的脚底板。
两者接触的刹那。
巨鬼身上那成百上千张扭曲的人脸,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直击灵魂的凄厉惨嚎。
那不是普通的烧伤。
红莲业火直接无视了巨鬼外层厚厚的阴煞之气,顺着脚心钻了进去。
业火在巨鬼体内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那些由残魂凝聚而成的肢体直接化为虚无。
“啊!”
老头也跟着发出一声惨叫。
巨鬼受到重创,阵法反噬直接作用在布阵人身上。他捂着胸口,一大口黑血喷在横梁上。
那面被他视若珍宝的招魂幡,此刻已经烧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老头瘫倒在横梁上,双手死死抓着木头边缘,指甲都翻劈了。
他花了十年心血炼制的百鬼,竟然被一朵小小的火莲烧得毫无还手之力。
废墟下方。
巨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那只踩下来的脚掌已经被烧穿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
它再也维持不住平衡,巨大的身躯倾倒向一侧,砸断了二楼仅存的几根承重柱。
压在沈音头顶的重压终于消失了。
周围那几个活下来的剧组人员,借着倒塌形成的三角区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胖导演满脸是血地从砖头堆里爬出来,看着那个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一朵恐怖火莲的女人,整个人都傻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不是人,她是活阎王。
雨还在下,顾承泽在扩音器里疯狂地喊着老头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沈音慢慢站了起来。
靴子踩在碎玻璃和木块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赢了这局。
但这代价,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沈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朵红莲虽然逼退了巨鬼,但它并没有熄灭。业火这种东西,一旦点燃,不烧尽业障绝不罢休。
现在,它把沈音身上那股为了催动符文而释放出来的纯阴之气,也当成了业障。
暗红色的火线,顺着掌心的伤口,毫不留情地钻进了她的皮肉。
沈音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剔骨刀,在顺着她的经脉一点点往下刮。
手臂表面的皮肤开始大面积地渗出细密的血珠,原本白皙的胳膊现在看起来布满了红色蜘蛛网。
火线蔓延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越过手腕,顺着小臂的经脉,径直朝着她的心脉逼去。
沈音死死捏住手腕的穴位,试图用所剩无几的力气阻挡火势。
根本拦不住。
这火太霸道了。
如果让它烧进心脉,哪怕她是玄门老祖宗转世,今天也得变成一具内脏被烧成灰的干尸。
“沈音!”
扩音器里突然传来顾承泽气急败坏的吼声,他通过某个还没损坏的摄像头看到了废墟里的情况。
“你别得意得太早!外面全是蝰蛇小队的人,就算你没死,你也插翅难飞!”
沈音根本没空搭理外面那个乱吠的疯狗。
她死死盯着胳膊上那条不断向上游走的红线,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必须找个东西把这股业火引出去。
视线扫过周围,除了烧焦的木头和碎石,什么都没有。
就在那条红线即将逼近手肘关节的当口。
沈音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左前方两米外的一块残破地板上。
那里躺着一面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截旗杆的招魂幡。老头刚才遭受反噬吐血时,旗子从上面掉了下来。
虽然幡面已经毁了,但这根旗杆是用极品阴沉木加上百个婴孩的骨血浸泡炼制而成,是这栋凶宅里阴气最重的东西。
沈音咬着牙,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挪过去。
手肘处的经脉发出被灼烧的剧痛,视线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她弯下腰,用那只布满红线、往外渗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半截阴沉木旗杆。
业火遇到了更浓烈的阴煞之气,饿狼闻到了肉味。
顺着沈音手臂蔓延的火线猛地停顿,随后疯狂地朝着掌心倒灌,直接冲进了那截旗杆里。
旗杆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表面那些诡异的纹路在业火的灼烧下快速剥落。
沈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靠在断墙上。
火势暂时被引开了,但她的左手也暂时废了。整条胳膊麻木得没有一点知觉,只能任由那截旗杆在手里燃烧。
“女娃娃......”
头顶上方传来老头虚弱而怨毒的声音。
他半截身子悬在断梁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音手里的旗杆。
“你毁了老朽的根基......老朽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音靠着墙,用右手随意地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污,语气平静得气人。
“你做人的时候我都看不上,做鬼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老头被这句话气得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阵格格的怪声,紧接着又是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
沈音没有再看他。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截还在燃烧的阴沉木。业火的威力确实恐怖,但这火实在太难控制。
今天如果不是碰巧有这根旗杆续命,她自己就先被烧死了。
系统面板上那片红色的乱码褪去,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的淡蓝色。
一条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越阶催动业火符,完成隐藏成就‘绝地求生’。】
【奖励结算中......】
沈音冷笑了一声。
这破系统,抢功劳的时候倒是挺积极。
雨越下越大,外面的雷声渐渐远去。
顾承泽在扩音器里的叫嚣声也停了。他终于看清,里面的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刺眼的战术手电光芒,从公馆外面的雨夜里传了过来。
沈音眯起眼睛。
官方的支援,到了。
但她心里很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顾承泽既然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一定准备了后手。
外面那些所谓的救援人员里,到底有几个是顾家大房的暗子,谁也说不准。
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左手废了,丹田空了,手里还拿着一根烧了一半的邪门旗杆。怎么看,都不像个正派人士。
胖导演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看着沈音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沈......沈大师......我们得救了吗?”
沈音把那截快要烧完的旗杆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她转过头,看着胖导演那张肥腻的脸。
“闭嘴。等会儿不管谁问,就说那老头是来救你们的,我是被他打伤的。”
胖导演愣住了。
“啊?为......为什么啊?”
沈音没有解释。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左臂经脉里残留的灼烧感,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顾承泽要拿她去跟大房做交易。大房的人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能单手捏碎百鬼,那她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被控制的算命工具,而是一个必须被抹杀的巨大威胁。
装弱。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
手电筒的光束扫进了废墟。几个穿着黑色防弹衣的战术队员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走了进来。
带头的人戴着护目镜,视线在废墟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音身上。他按住耳麦,声音低沉。
“目标确认。还活着。”
沈音靠着墙,看着那个人的动作,眼神暗了下来。
那人端枪的姿势很标准,但他的食指,却不在扳机护圈外面。
那是随时准备开枪的姿势。
沈音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顾家大房的人,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