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那块快要彻底碎裂的红色系统面板边缘,猩红色的乱码还在疯狂跳动。
沈音咽下喉咙里那口带着内脏碎块的甜腥血沫,视线死死钉在角落那个不断闪烁的图标上。
【业火符残页】
原本灰白色的五个小字,现在正往外渗着刺目的红光。
她试着将仅存的一丝意念探入那个图标。
脑海里立刻响起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紧接着弹出一个残缺不全的倒计时进度条。
还需要时间。这破系统在物理断网和灵力枯竭的双重打击下,连提取兑换物都卡得像个老掉牙的破烂机器。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暗金色的光茧在幽绿色的火海中剧烈摇晃,原本厚实的能量壁已经被烧得薄如蝉翼。
表面流转的古老符文忽明忽暗,发出令人牙酸的剥离声。
光茧内部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普通人难以承受的临界值。
脚下的实木地板被烤得发黑卷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氧气变得极其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生吞裹着砂纸的火炭。
总导演瘫坐在沈音斜后方两米远的地方,那件名牌衬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肥腻的肉上。
他大张着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两眼直往上翻白。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公馆残破的屋顶上,却浇不灭这满走廊的阴火。
就在这时,那道经过扩音器放大、带着刺耳电流声的嗓音再次穿透雨幕,砸进了二楼这片死地。
“沈大师,吐血了啊?”
顾承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赌徒翻盘后扭曲的快感。他显然通过某种远程设备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我还以为你这乌龟壳有多硬呢。连本源都抽干了,你还能撑几分钟?”
沈音靠着发烫的承重墙,膝盖骨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微微打着摆子。
她没有力气去回应,只是将手里那半截断掉的镇魂签在掌心转了半圈,尖锐的木茬再次刺入刚结痂的伤口,用那种钻心的疼痛强行维持着大脑的清醒。
扩音器里的声音停顿了两秒,随后语调一转,带上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里面的人听着。”
顾承泽的语气变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光茧的缝隙往每个人耳朵里钻。
“这女人已经是个废人了。等她撑不住,那个罩子一破,你们全得被这火烧成灰。但我顾承泽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我现在给你们一条活路。”
光罩里那几十个原本已经绝望等死的剧组人员,听到“活路”两个字,涣散的瞳孔里猛地爆出一团光。
“只要你们谁能把她从那个罩子里推出来,或者拿东西把她绑了交给我。我立刻让外面的大师停手,放你们安全下山。我顾承泽说话算话!”
这句话一出来,光茧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外面那一百零八个戏子怨魂还在半空中盘旋,幽绿色的火舌顺着光茧的弧度疯狂舔舐,发出滋滋的声响。
邪修老头站在火圈外,手里盘着那串婴孩头骨打磨的佛珠,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恶毒的弧度。
他不急着动手了,这种看着猎物在绝境中自相残杀的戏码,比直接把他们烧死要有趣得多。
总导演肥胖的身子抖了两下。
他看了看背对着他们、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的沈音,又看了看外面那片能把人骨头都烧化的火海,用力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脑子里那把算盘打得飞快。
顾承泽的话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只要这光罩一撤,他们这些人连给那老头塞牙缝都不够。
但不是所有人在面临死亡威胁时,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理智。
人群角落里,两个缩成一团的流量小花慢慢抬起了头。
林娜和赵青青。
这两个平时在剧组里连喝水都要助理拧瓶盖、破点皮都要发微博哭诉的娇贵女孩,此刻脸上的妆容全花了,眼底布满了血丝,透出一种趋利避害的野兽本能。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用说话,那种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默契,让她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盘算。
沈音现在连站直身子都费劲,全靠一口气撑着那个光罩。
她就是个活靶子。只要把她推出去,平息了顾少和那个老头的怒火,她们就能活。
林娜的手指在发黑的地板上摸索。
刚才走廊窗户炸裂时,飞进来不少碎玻璃。她摸到了一块足有巴掌大小、边缘极其锋利的酒瓶残片。
玻璃碴子毫不留情地割破了她的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旁边的赵青青。两人借着其他人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掩护,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朝着沈音的后背爬过去。
三米。
两米。
一米。
沈音依旧保持着单手撑地的姿势,闭着眼睛,长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她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抗外面的阴火上,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邪修老头手里的骨珠转得越来越快,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凶光。
“沈大师......”
林娜爬到了距离沈音不到半米的地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想死在这儿,你这么厉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话音未落,她眼底的软弱瞬间被疯狂取代。
林娜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双手死死握着那块沾血的碎玻璃,借着身体的重量,朝着沈音毫无防备的后腰狠狠扎了下去!
旁边的赵青青也同时扑了上来,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抓向沈音的肩膀,试图把她直接往光罩外面推。
“啊!”
总导演惊恐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就在那块碎玻璃距离沈音的外套布料不到半寸的当口。
沈音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她连头都没回。
那只撑在地板上的手掌猛地往上一翻,干涸的丹田里被强行榨出最后一丝气机,顺着经脉汇聚到掌心,往后狠狠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沈音为中心,轰然炸开。
林娜和赵青青只觉得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胸口一阵发闷,手里的玻璃片直接被震得粉碎。
两个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尖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两米开外的地板上。
“想拿我的命去换你们的命?”
沈音慢慢站直了身子,转过头。
她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极度冷漠。
“算计到我头上,你们也配。”
她抬起那只往外渗血的手,五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抓,随后猛地往下一压。
“想死,我成全你们。别脏了我的地盘。”
覆盖在林娜和赵青青头顶上方的那片暗金色光罩,随着沈音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向内收缩了半米。
刚好把她们两个人,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光罩的保护范围之外。
“不!”
林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失去阻挡的幽绿色阴火,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两人吞没。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能直接灼烧魂魄的阴火。
火舌刚一舔上林娜那身高定长裙的裙摆,布料连燃烧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化作飞灰。
高温瞬间作用在皮肤上,大片大片的血色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破裂,流出黄色的组织液,又被瞬间蒸发。
“救命!沈大师救命啊!”
赵青青在地上疯狂地打着滚,双手徒劳地拍打着身上的绿火,但那火却越拍越旺,直接顺着她的指甲缝钻进了皮肉里。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光罩边缘,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的皮肉都蹭掉了一大块,露出森白的骨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让我进去......”
沈音站在光罩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她没有动。
眼角的余光扫过光罩里剩下的那群剧组人员。
胖导演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哪怕吓得尿了裤子,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其他人更是拼命往光罩中心缩,生怕沾上一点外面的火星。
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了。
这群被吓破胆的普通人,在见识了这地狱般的手段后,绝对不敢再生出半点背叛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
沈音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生气。
主动撤去保护这两个人的阵法节点,等于直接甩掉了两个巨大的灵力消耗包。
收回来的这部分气机,虽然不多,但足以让原本摇摇欲坠的光茧重新稳固下来。
暗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将外面的热浪硬生生逼退了半尺。
“真是一出好戏。”
邪修老头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地上那两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微弱抽搐的焦尸,脸上没有半点怜悯,反而因为挑拨离间失败而变得异常阴沉。
他盘着骨珠的手猛地停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咔的脆响。
“女娃娃,心肠够狠。难怪能破了老朽的副阵眼。”
老头将那面破烂的招魂幡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法印。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老朽今天就拿这满楼的怨气,连你这乌龟壳一起炼了!”
他不再试探,也不再留手。
老头猛地咬破左手食指的指尖,一股浓郁的黑红色精血喷涌而出。
他没有将血抹在幡面上,而是直接在半空中快速画出了一道扭曲的血符。
“百鬼逆乱,吞魂噬魄!”
这道血符刚一成型,走廊里那一百零八个正在喷吐阴火的戏子怨魂,突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它们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爆发出一种对同类极度渴望的贪婪红光。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在半空中响起。
一个体型稍大的怨魂,直接扑向旁边那个较小的残魂,张开虚无的血盆大口,一口将其吞了下去。
被吞噬的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更浓郁的黑气,融入了捕食者的体内。
一百零八个怨魂,就像是被扔进了同一个蛊盅里的毒虫,开始了最原始、最血腥的互相残杀。
走廊里的气压随着它们的吞噬,开始呈几何倍数暴涨。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实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大面积地向下凹陷。
两侧墙壁上的承重柱表面,崩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细碎的石块扑簌簌地往下掉。
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半空中那一百零八个残魂,已经互相吞噬得只剩下一个。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浑身燃烧着几乎化作实质的墨绿色火焰的恐怖巨鬼。
它的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手臂和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发出不同音色的凄厉哭嚎。
巨鬼低下头,那双如同两个血灯笼般的巨大眼珠,死死锁定了光茧里的沈音。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直接穿透了光罩,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沈音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
她没有去看那尊足以将这栋楼夷为平地的巨鬼。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视网膜角落里那个终于跑完倒计时进度条、彻底被红光点亮的系统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