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跳进坑底。
双脚落地,军靴踩在一片黏腻的黑泥上,发出“吧唧”一声闷响。
坑底的温度比上面低了至少十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几百只死老鼠堆在一起发酵了半个月。
她没在意这些,视线直接锁定在刚才阵基石碎裂后露出的那个空洞上。
手电筒的光束打过去。
空洞边缘全是黑色的黏液,正中间,半埋着一个生锈的铁匣子。
匣子不大,也就成年人两个巴掌拼起来的大小,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泥垢。
手电筒的光照上去,连点反光都没有,反而像是被那层铁锈把光给吞了。
沈音走过去,弯下腰。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直接伸进黑泥里,扣住铁匣子的边缘。
“起。”
她手腕发力。
黏稠的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铁匣子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
很沉。这体积,起码有五十斤。
沈音单手托着铁匣子,大拇指抹掉表面的一层污泥。
泥垢下面,露出了几道刻痕极深的符文。
“绝户阵的阵眼。”沈音冷哼了一声,指尖在那些符文上刮过,“顾辰那种废物,连符文的起笔都画反了。
要不是靠着天师府那群老东西在背后撑腰,他连个聚财阵都摆不明白,还敢玩绝户?”
她五指收拢,定穴阶巅峰的灵力瞬间灌注到掌心。
“咔嚓——”
坚硬的生铁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铁匣子在她手里直接炸成了一堆碎铁片。
一股黑色的腥臭液体从碎裂的匣子里爆开,还没等溅到沈音身上,就被她指尖窜出的一缕幽蓝色九幽业火烧了个干净,连丝青烟都没冒出来。
“搞定。”
沈音拍了拍手套上的铁锈残渣,准备转身爬上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望气之眼,自动触发了。
沈音动作一顿。
她猛地回过头,再次看向那个被挖出铁匣子的空洞。
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瞬间大盛,穿透了坑底的黑暗和泥土。
不对劲。
铁匣子已经碎了,绝户阵的阵眼被彻底破坏,按理说这块地皮上的煞气应该像无根之水,很快就会散干净。
但是,望气之眼的视野里,那个空洞下方的泥土深处,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黑色雾气在往外渗!
那些雾气极其阴寒,比刚才铁匣子里的煞气还要精纯百倍。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贴着泥土的缝隙,像一条条黑色的细蛇,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游走。
这根本不是绝户阵能产生的阴气。
“有意思。”沈音眯起眼,舌尖顶了顶上颚。
坑上面传来打火机的清脆声响。
“啪。”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亮起,随后是烟草燃烧的味道。
陆宴之单膝蹲在坑边,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他没抽,任由烟雾顺着修长的手指往上飘。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死死盯着坑底的沈音,或者说,盯着沈音脚下那片泥土。
“你感觉到了?”沈音仰起头,看着上方的男人。
陆宴之喉结滚了一下,呼吸明显比刚才重了几分。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用力按在食指的雷击木戒上。
原本被沈音的功德金光压制住的死气,此刻竟然在经脉里疯狂躁动。不是反噬的刺痛,而是一种极度饥饿、极度渴望的共鸣。
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正拼命撞击着牢笼。
“很熟的味道。”陆宴之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疯狂,“跟我家祠堂地下血池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陆家老宅地下的血池,是用来镇压他们家族百年来掠夺龙脉带来的反噬诅咒的。
那里的煞气,连沈音前世在九幽地狱见过的最凶的厉鬼都要忌惮三分。
西郊这栋别墅的地下,怎么会有和陆家血池同源的东西?
“退后。”沈音收回视线,语气不容置疑。
陆宴之没动,反而把烟头往地上一按,碾灭。
“下面有东西。”他盯着沈音,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我陪你挖。”
说着,他单手撑住坑壁,就要往下跳。
“我让你退后!”沈音猛地抬手。
一道暗金色的灵力化作无形的屏障,直接把陆宴之挡在了坑上面。
“这下面的东西,你的雷击木戒压不住。”沈音盯着他,“你要是想现在就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活尸,就尽管跳下来。”
陆宴之动作一顿。
隔着那道灵力屏障,他定定地看着沈音。眼底的疯狂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因为她的强势而越发浓烈。
“好。”他站起身,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我看着你挖。”
沈音没再理他,转身拿起旁边插在泥里的铁锹。
既然绝户阵只是个幌子,那她今天就把这块地皮给彻底掀了,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铁锹抡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铲进空洞周围的黑土里。
一锹。
两锹。
十锹。
沈音的动作极快,每一锹挖下去,带出的泥土都比上一锹更加湿冷。
坑底的空间被她迅速扩大、加深。
十分钟后。
“叮——”
铁锹的边缘没有切进泥土,而是撞在了一块极其坚硬的东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
火星四溅。
沈音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
她停下动作,把铁锹随手一扔。
蹲下身,双手直接扒开那层厚厚的黑泥。
泥土下面,露出来的不是岩石,也不是水泥。
而是一块平整的、带着繁复雕花的青石板。
沈音用衣袖擦去石板表面残存的污泥。
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石板上的花纹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而是一种极其古老、复杂的阵纹。
线条深邃,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死死锁住了下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陆宴之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不知道。”沈音指尖顺着阵纹的走向摸索,“但绝对不是天师府那群废物能画出来的东西。这上面的年代感,起码在五百年以上。”
她眼神越来越冷。
顾辰买下这栋别墅,绝对不是巧合。
星耀娱乐在西郊布下绝户阵,表面上是为了吸干她的气运,实际上,他们很可能是在利用绝户阵的煞气,来掩盖这块青石板下方的气息!
拿一百零八条人命和她的命格当盖子。
这手笔,这算计。
陈建国那个傀儡没这个脑子。
“白若水背后的那个黑袍男人。”沈音冷笑出声,“算盘打得挺响啊。”
她双手贴在青石板上,顺着边缘一寸一寸地摸。
终于,在石板的东北角,摸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找到了。”
沈音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内,那三滴实质化的金色灵液疯狂旋转。庞大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双臂。
她十指弯曲,硬生生抠进那道只有几毫米宽的缝隙里。
“给我,开!”
沈音低喝一声,腰背猛地发力。
“轰隆隆——”
整个坑底剧烈震颤起来,周围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那块重达千斤的青石板,被她凭借着定穴巅峰的恐怖肉身力量,硬生生掀起了一角!
沉闷的机关齿轮摩擦声在地下深处响起,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咔咔咔咔——”
石板下方的支撑结构瞬间塌陷。
巨大的青石板失去平衡,顺着塌陷的方向滑落下去,重重砸在深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一秒。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煞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那个敞开的洞口冲天而起!
温度骤降至冰点。
坑底的泥土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
“小心!”
陆宴之在上面厉声吼道。
那股煞气冲出来的瞬间,他手上的雷击木戒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再次扩大了一圈。
他整个人被煞气的余波逼得连退了三步,后背撞在院墙上才勉强停下。
沈音首当其冲。
狂暴的煞气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刃,狠狠刮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滚回去!”
沈音不退反进。
她双手猛地结印,一团比之前大上十倍的九幽业火在掌心轰然炸开。
幽蓝色的火焰化作一面巨大的火墙,硬生生拍在那个冲天的煞气柱上。
“嗞啦——”
水火交锋般刺耳的声音响起。
业火疯狂吞噬着煞气,煞气也拼命想要扑灭业火。
两股力量在坑底狭窄的空间里死死僵持。
沈音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煞气太纯了。纯到连九幽业火一时间都无法将其彻底焚毁。
足足僵持了三分钟。
冲天的煞气柱终于后继无力,被业火一点点压了回去。
沈音撤去火墙,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能吐出明显的白雾。
坑底的灰尘和黑雾渐渐散去。
手电筒的光束重新照亮了那个洞口。
沈音走上前,低头往下看。
石板下方,不是什么天然的溶洞,也不是埋藏宝藏的地窖。
而是一条由整齐的青砖铺就的阶梯。
阶梯很宽,足够三个人并排走下去。一直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就在沈音看清阶梯的瞬间。
“噗——噗——噗——”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爆裂声。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一盏接一盏的青铜长明灯,竟然自动亮了起来!
幽绿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油味。
火光一路向下蔓延,照亮了这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古老通道。
“古代密室。”
沈音盯着那些幽绿色的火苗,眼底的嗜血光芒越来越亮。
西郊十三号别墅的地下,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工程。
难怪顾辰宁愿花大价钱也要把这块地皮买下来。难怪天师府要在这里布下绝户阵。
他们是在养尸?还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你在上面待着。”沈音头也没回,声音冷得掉冰渣,“敢下来一步,我先打断你的腿。”
说完,她直接抬腿,迈上了第一级青砖阶梯。
“沈音!”陆宴之冲到坑边。
他看着那个逐渐融入幽绿色火光中的黑色背影,双拳死死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雷击木戒的裂缝里渗出了一丝黑血。
他没有跳下去。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下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那个女人的累赘。
“你最好给我活着上来。”陆宴之死死盯着那个洞口,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不然,我把这块地皮连同下面的东西,全炸成灰。”
沈音没有回应。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
“嗒、嗒、嗒。”
极富节奏感。
没有一丝迟疑和恐惧。
阶梯很长,沈音走了大概五分钟,才终于踩到了平地。
这里的煞气浓度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级别。如果是个普通人站在这里,三秒钟内就会七窍流血,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沈音仗着定穴巅峰的修为和功德金光护体,才勉强没有受到影响。
她站在阶梯的尽头,抬起头。
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的地面上,刻满了和刚才那块青石板上一样繁复的阵纹。
而在广场的最深处。
手电筒的光束打过去,照亮了一面高耸入顶的巨大墙壁。
沈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在流血,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
而在墙壁的正中央。
用锁链倒吊着一口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青铜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