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
整座废弃的星光大剧院都在颤抖。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碎石簌簌往下掉。
地面裂开一条条手指粗的缝隙。
阴寒。刺骨。
一股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冰的死气。顺着地缝疯狂往外喷涌。
沈音站在裂缝中心。
手腕一翻。那根刻着“镇”字的黑色长签在掌心转了半圈。反手握紧。
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起手臂。对准煞气最浓烈的那道地缝。连人带签。狠狠砸了下去。
“轰!”
功德金光顺着签尖灌入地底。
坚硬的水泥地基像一块被大锤砸中的豆腐。瞬间四分五裂。
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漆黑大洞。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洞口边缘全是参差不齐的钢筋。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歪歪扭扭的通向黑暗深处。
阴风呼啸着卷上来。夹杂着极其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陆宴之站在洞口边缘。
右手大拇指上的百年雷击木戒。震动得频率快要突破极限。
“咔。”
又是一道细微的裂痕炸开。
暗红色的雷火顺着裂缝钻出来。直接烧焦了他拇指侧面的皮肤。隐隐渗出几滴血珠。
沈音目光下移。停在那枚戒指上。
“你手上的破木头快炸了。”沈音声音极淡。听不出一丝情绪。“上面那点天雷之力。压不住你体内的煞气。别跟着。”
陆宴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流血的右手随意插回风衣口袋里。
长腿一迈。直接越过沈音。踩上了那条通往地底的石阶。
“爷的命。轮不到你操心。”
男人高大的背影挡在前面。把从地底冲上来的阴风挡得严严实实。
沈音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
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牛仔裤口袋。想掏根棒棒糖。
摸了个空。
刚才那是最后一根。
她眼底闪过一抹烦躁。拔出插在地上的镇魂签。抬脚跟了上去。
地下三十米。
没有光。
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温度比地面的冰库还要低上十几度。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溶洞。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暗红色的阵纹。全是用人骨灰混合着鲜血熬出来的颜料画的。
溶洞正中央。
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微型血池。
池水是极其粘稠的黑红色。像煮沸的开水一样。不断往上翻滚着气泡。
每一次气泡炸裂。都会发出一声类似于婴儿啼哭的怪响。
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煞气。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包裹着整个血池。有规律的收缩。膨胀。
陆宴之停下脚步。
深邃的眸子里。翻滚着极其危险的暗芒。
他体内的家族煞气。在闻到这股同源的死气后。彻底暴动了。
风衣的下摆无风自动。一股纯黑色的实质化煞气。顺着他的脚底蔓延开来。直接把周围的石块碾成粉末。
沈音从他身后走出来。
目光越过翻滚的煞气。死死盯住血池的中央。
池水正中间。悬浮着一个巴掌大的生锈铁盒。
铁盒没有盖子。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张发黄的符纸。
符纸上。用朱砂写着两行极其刺眼的生辰八字。
八字的正中央,还用一根红线死死绑着一缕干枯的头发。
沈音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的位置。不受控制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这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
那张符纸上的生辰八字。是原身的。
那缕头发。也是原身的。
十年前。星光大剧院火灾。一百零八个练习生惨死。
天师府的长老亲自出面。布下“百鬼抬轿”和“七星锁魂阵”。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阵法是为了镇压火灾死掉的冤魂。
全他妈是放屁。
沈音眼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那些冤魂。那些怨气。全都是养料。
这个建在地下三十米的微型血池。才是一切的核心。
一个极其恶毒的“夺运中转阵”。
豪门里的真假千金命格锁死。假千金在上面享受荣华富贵。原身在贫民窟承受厄运和病痛。
而这个血池。就是源源不断抽干原身气运。输送给假千金的管道!
不仅抽气运。
连原身的一缕残魂。都被那根红线死死钉在这个铁盒里。永世不得超生。
沈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嗜血的冷笑。
星耀娱乐。天师府。京圈财阀。
一条极其完整的吃人产业链。
“找死。”
沈音手腕一翻。左手食指在镇魂签锋利的边缘狠狠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她手指飞快。直接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极其复杂的金色符文。
破阵符。
“去!”
沈音一掌拍在符文上。
金色的符文像一颗流星。撕裂黑暗。直奔血池中央的铁盒。
就在符文即将触碰到铁盒的瞬间。
血池里的黑红色煞气彻底暴走。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在溶洞里炸响。
粘稠的血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向那道金色符文。
煞气太重。符文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半。
骷髅头吞下符文。去势不减。带着极其恐怖的威压。直接朝着沈音的面门扑过来。
还没等沈音补上第二道符。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揽住她的后腰。往后猛地一带。
陆宴之挡在了她面前。
男人眼底的黑气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他抬起右手。
拇指上的雷击木戒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悲鸣。“咔嚓”一声。裂痕瞬间贯穿了整个戒面。
狂暴的雷火混合着陆宴之体内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极煞之气。化作一把接近实质的黑色长刃。
陆宴之连握刀的姿势都没摆。
直接抬起手臂。对着那个扑过来的巨大骷髅头。随手一挥。
“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绝对的暴力碾压。
黑色的长刃像切豆腐一样。直接把那个由极阴煞气凝聚成的骷髅头。从中间一分为二。
骷髅头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溃散成漫天血雨。
“弄它。”陆宴之声音沙哑得可怕。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压抑着体内快要失控的暴戾。
沈音没有任何废话。
她脚尖在陆宴之的军靴侧面猛地一点。借力腾空而起。
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雨燕。穿过漫天落下的血雨。直扑血池中央。
手里的黑色镇魂签。夹杂着系统里整整十万点功德金光。
对准那个生锈的铁盒。
狠狠扎了下去!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地下溶洞里回荡。
功德金光像一轮烈日。在血池中央轰然炸开。
那些用人骨灰画成的阵纹。在金光的冲刷下。瞬间燃烧成灰烬。
铁盒四分五裂。
绑着头发的红线断了。
写着生辰八字的符纸。在金光中化为一团火焰。烧得干干净净。
血池里粘稠的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干涸。露出池底森白的阵基。
阵...破了。
一点极其微弱的透明荧光。从碎裂的铁盒里飘了出来。
那是原身被禁锢了整整十年的残魂。
荧光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笔直的钻进了沈音的眉心。
“嗡——”
沈音双脚落地。身体猛地一僵。
脑海深处。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海啸一样狂涌进来。
三岁被扔在孤儿院门口。大雪天冻得发紫的双手。
十岁被养父母毒打。关在漏雨的柴房里发着高烧。
十五岁走在街上。莫名其妙被高空坠物砸断了腿。
每一次倒霉。每一次濒死。伴随的都是阵法另一端。那个假千金越来越耀眼的光环。
这不是记忆。这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极度不甘和怨恨。
沈音闭上眼睛。
任由那缕残魂在体内融合。
玄学九阶。相气。定穴。通灵。御煞。破妄。凝神。天命。造化。言出法随。
她重生以来。受限于这具身体的残缺。修为一直卡在定穴阶巅峰。
现在。魂魄完整了。
沈音猛地睁开双眼。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爆射出两道极其骇人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极其纯粹、浩瀚的灵力波动。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地底残留的最后一丝阴气。在这股波动的扫荡下。瞬间荡然无存。
通灵阶。
成了。
五官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游离的阴阳二气。地底深处龙脉的微弱呼吸。甚至连百米开外地面上的细微动静。全都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里。
……
剧院外一百米处。
冷风呼啸。
几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停在荒地上。车灯打得通亮。
几十个黑衣保镖全副武装。像铁桶一样守在周围。
顾辰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其中一辆车的轮胎旁边。
他浑身是血。脖子上全是发紫的掐痕。早已经晕死过去。
就在地底血池阵法被沈音一签劈碎的瞬间。
“啊——!!!”
一声极其凄厉、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惨叫。突然从顾辰嘴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死死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在满是砂石的地上疯狂抽搐。
“救命……好痒……好痛……”
顾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指甲直接嵌进肉里。撕下大块大块的皮肉。
站在旁边的几个黑衣保镖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开两步。
手电筒的光打在顾辰身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辰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长出铜钱大小的青黑色斑块。
黑斑迅速溃烂。流出散发着极度恶臭的黄水。
不到十秒钟。他整个人就像一具在水里泡了半个月的腐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气运反噬。
他靠着吸食沈音气运、踩着一百零八条人命爬上的顶流位置。
在阵法破裂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天道轮回。那些被他掠夺的因果。现在化作最恶毒的诅咒。连本带利的还到了他身上。
“我的脸……我的嗓子……”
顾辰喉咙里发出破锣般的嘶吼。绝望的在地上打滚。
他刚刚才签了股份转让协议。以为自己抱上了陆宴之的大腿。以为自己还能活下去。
现在全完了。
几个保镖捂着鼻子。眼神像看一滩发臭的垃圾。连碰都不想再碰他一下。
……
距离越野车队几十米外。
一处没有路灯的阴暗角落里。
白若水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残破的砖墙上。
她左肩的骨头彻底碎裂。那张曾经清丽脱俗的脸。此刻布满了恶心的尸斑和脓包。
她死死盯着剧院的方向。
就在刚才。一道璀璨的功德金光冲天而起。直接劈碎了笼罩在剧院上空的阴云。
白若水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的嫉妒和怨毒。浓烈得快要滴出血来。
阵法破了。
天师府长老亲手布下的绝户大阵。连同那个隐藏了十年的血池。全被沈音毁了!
她废了。天师府在京城的财路也断了。
沈音不仅踩碎了她的骄傲。还断了天师府的根。
“沈音……”
白若水咬着牙。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牙龈渗出鲜血。
她用仅剩的右手。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极其老旧的非智能手机。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
她没有拨号。直接长按了数字键“1”。
电话只响了一声。瞬间接通。
里面没有声音。只有极其沉重的呼吸声。
白若水死死盯着剧院大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扭曲、疯狂的冷笑。
“计划失败。”
她对着手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启动第二方案。让那群疯狗……出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