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嫂子们笑作一团,徒留顾陆延瞅着自家胖闺女那豪放的睡姿,直叹气:
“大哥,我们先进屋,把滚滚丢床上让她自己发挥去。”
顾陆延不想让那帮嫂子缠着他媳妇,偏偏那帮嫂子打定了主意过来瞧热闹的,拉着祝唯一不撒手:
“小顾家的,那杨副参谋长家的事情你知道不?他们家被转业回老家了!”
提起这桩事,旁边有人唏嘘。
杨副参谋长老家是实打实的山沟沟,原本前程一片明朗,偏偏栽在柳汉生这件事上头。
这一回调回去,往后再想出来,怕是难如登天。
另一个嫂子压低声音,津津有味地接着说道:
“他家那老太太为这事儿抓着那柳腊梅的头发好好的闹了一回,那柳腊梅理亏都没还手!还有他家那个儿子,在地上撒泼闹着不回去,那天闹得可难看了!”
几个嫂子围在院门口,还拉着祝唯一,热热闹闹接着说杨副参谋长家的闲话。
祝唯一和她们本就没熟到能凑一块聊八卦的份上,只轻轻掩了掩嘴打了个哈欠,面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语气软和地往外推脱:
“嫂子们,你们看我坐了两天一夜的车,实在疲乏得很,你们接着聊,我先回屋歇着了。”
众人瞧她脸色发白,倦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像是刻意搪塞。
她们也不好再强留,当即收了话头,笑着应下来:
“那行,我们改天再唠。看你这脸卡白卡白的,确实是累狠了,我们就不耽搁你休息啦。”
祝唯一搞定了嫂子们,带着唐素回了屋子;
左右屋子找了找,在卧室里面瞅见了坐在床边的顾陆延,正一脸愁苦的看着床上的顾滚滚。
“怎么了?”
顾陆延面露笑委屈拉着祝唯一的手,道:
“媳妇儿,那些嫂子们太过分了,滚滚这丫头两个月还差几天呢,她们张嘴就说青出如蓝胜如蓝,她们这帮人就是闲的,故意来看我的笑话!”
祝唯一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坐到床边,抬眼瞅着顾陆延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说实话,她没觉得这句话是个贬义!
“说咱们家滚滚青出于蓝胜如蓝还不好啊?你想想,你这么有能耐,我又这么厉害,那就证明在那些嫂子们眼中,以后咱们家滚滚会比咱们俩更厉害呀!多好的话呀!”
顾陆延脸上的神色顿了顿,看着她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脑子里莫名冒出来那句一孕傻三年的老话。
他抿紧薄唇,放轻声音提点她:
“媳妇儿,你再仔细琢磨琢磨。就咱们家滚滚,要是比咱俩都厉害……这真的是好事?”
他目光飘向床里头,胖闺女滚滚依旧四仰八叉睡得香甜,小胳膊小腿摊得大开,睡姿豪放得没边。
祝唯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视线猛地落在了顾陆延那张脸上,神色有些紧张,问:
“你小时候……真的让妈一天三顿,上不同人家家里赔礼道歉?”
顾陆延这个时候也不敢隐瞒,点着头讷讷地道:
“其实小时候的事情,我都不大记得,反正家里人都这么说;反正我爸那时候从边境回来,直接把我塞部队就是害怕我一只脚进去了……”
祝唯一见他说得隐晦,抓了抓头,视线再次落在闺女身上,又瞟了眼另一边睡得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儿子,道:
“我小时候还挺乖的,印象中给我一本书,我能抱着啃一天,儿子应该是随了我乖巧听话的一面。”
“至于闺女……”
祝唯一想着自己这些年在外面瞒着她爸干的那些混账事,揉了把脸,严肃又认真,问:
“我不大会赔礼道歉啊,你会吗?”
顾陆延自己自己这张脸,道:
“媳妇,你看我是会赔礼道歉的人吗?还登门,我只会拎着家伙干人家里去!”
“好巧,我也是。”
祝唯一伸手,一把攥住顾陆延的手,还上下晃了晃。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来一股子惺惺相惜的默契,竟不约而同低低笑了一声。
最后,顾陆延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
“没事儿,媳妇你研究院里忙,我营地也忙,等滚滚到了爱闯祸的年龄,陆婉宁同志也退休了,她业务熟,不碍事儿!”
此时,正在医院看着片子的陆婉宁顿感背脊一阵发凉,不由得拧眉狐疑:
奇怪,方才竟然有了一种被算计的错觉?
……
祝唯一在营地休息了还不到一周,就接到了卢院长的电话,不得已假期取消。
这天大早的,祝唯一和唐素两人往营地大门走去,外面有车过来接她俩,被编制进去的祝唯愿则让她留在了家里护着老少。
俩人并肩,才走到了家属院的那道门,迎面却撞到了从外面进来的阮萌萌。
祝唯一特殊研究员级高工的身份,不曾对外声张,院里没几个人清楚。
阮萌萌这一趟,是阮佑军通知她过来拿军艺考试结果的。
她是以部队考生身份参加初试,招生办直接把名单下发到了师部机关。
远远一眼撞见祝唯一,她下意识就昂起下巴,那点想要炫耀的心思噌地冒了上来。
可念头只一闪,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沉不住气的阮萌萌了。
经过祝唯一身侧时,她只重重哼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走过去。
只要等七月份的文化考通过了,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她一定要狠狠地拍在祝唯一的面前;
最好是让他们那些人睁大了狗眼瞧清楚,谁才是最优秀的!
这满身藏不住的敌意,看得唐素直蹙眉:
“唯一?”
祝唯一先是一怔,眼珠微微一转,瞬间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轻轻嗤了一声。
“没事,我们先走。”
她们还有正事要赶,实在没空,陪着不知所谓的人耗心思。
唐素又转头,看了眼那阮萌萌那趾高气昂的背影,抿了抿唇,连忙跟上了祝唯一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