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考尔的隐秘轨道培育工坊。
这里远离火星主星的喧嚣,层层隔离力场把工坊包裹,连火星的统治大贤者们,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晓此地的真实用途。
无数培养舱沿着环形舱室整齐排布,淡金色的营养液在舱体之中缓缓流动。
管线交错缠绕,输送着基因药剂,稳定酶与圣铸本源素材。
这一批样本,和过往所有圣铸都不一样。
过往的圣铸改造,大多以成熟的阿斯塔特为基底,在已经完成十九道植入手术的战士身上叠加圣铸升华工序。
但考尔这一次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流水线。
改造对象,是从未接受过任何阿斯塔特植入手术的凡人少年新兵。
从血肉本源开始,从头走完全套植入手术,一步到位,直接培育成型为圣铸战士。
没有初代阿斯塔特的过渡阶段,凡人血肉,在原体基因蓝图与圣铸本源的共同塑造下,直接升华。
考尔悬浮在培养舱阵列之间,多条机械触须上下翻飞,读取每一个舱体里的生命体征数据流。
他苍老的电子嗓音在密闭舱室内回荡,带着科研者独有的亢奋。
“完美的基因锚定。基因种子兼容性稳定,圣体熔炉与基因序列嵌合完成,没有出现原生畸变倾向。”
“这是全新的尝试。不是改造旧战士,是从零塑造,以圣铸形态新生。”
一批又一批少年在营养液中褪去凡人的孱弱躯体,骨骼重构,脏器新生,圣体熔炉在胸腔深处生根成型。
自熔炉之中,恒久流淌着属于林恩的菠萝神性共鸣。
那一道菠萝之歌,如同无声的圣咏,和他们的血肉,神经,基因烙印牢牢锁在一起。
当培育周期结束,舱盖缓缓弹开。
十几名新生的战士走出培养液,身形高大,圣铸战甲贴合着重塑后的躯体。
鲁斯的基因赋予他们银灰与苍白色的毛发,眼眸带着狼团特有的锐利野性。
他们血脉根源是狼王,但他们诞生在火星的实验室,诞生在考尔的管线与沉思者之间,没有踏过芬里斯一寸冻土,没有听过冰原风暴的咆哮。
按照既定安排,这支新生小队,被送往太空野狼的母星芬里斯。
……
当这群新生的狼崽带着消息来到冰原,狼群之中,立刻掀起巨大的分歧。
矛盾的核心从来不是圣铸力量本身。
太空野狼上下心里清楚,大裂隙开启之后,不少大连在战火里折损。
老兵大量战死,狼巢日渐凋零,兵员枯竭已经是悬在芬里斯头顶的利刃。
他们需要新的战士,需要能够扛住混沌、异形攻势的生力军。
可这群新来的狼崽,是考尔在火星实验室流水线造出来的空降者。
他们带着鲁斯的基因,却跳过了芬里斯一切古老的试炼。
罗根·格里姆纳,大狼,坐在狼牙堡最高的议事厅里,指尖摩挲着狼头骨权杖,长久沉默,最难做出决断。
他太清楚背后潜藏的意味。
自基利曼推动不屈远征,林恩执掌副摄政权柄,圣铸计划铺开。
在格里姆纳看来,这不仅仅是技术革新。
他忌惮这是一条缓慢收紧的锁链。
先用强大的战力诱惑狼群接纳外来改造战士。
久而久之,圣典的规矩,泰拉与奥特拉玛的秩序,会一点点渗透进来。
最终把自由野性的芬里斯狼群,牢牢套进统一的框架之下,磨灭鲁斯留给子嗣的本性。
他见过太多战团被圣典规训,磨去棱角,太空野狼不想成为下一个。
议事厅内,狼主,狼祭司,老兵们吵成一团,阵线分明。
保守派老兵们抱臂而立,嗤笑之声毫不掩饰。
“基因是我们的又如何?”一名伤痕累累的老狼武士重重拍着自己的胸甲。
“真正的狼,诞生在芬里斯的冰原。
要在永夜风暴里捕猎巨兽,直面那啃噬理智的诅咒,在疯狂边缘守住本心。
他们没有踩过阿斯海姆的冻土,没有在寒冬里和饥饿搏斗,只是实验室里调制出来的仿制品。不算狼。”
务实派的狼主则皱着眉反驳。
“战场之上,他们的力量摆在眼前。
圣铸的耐力,恢复力,抗性,远胜普通的阿斯塔特。
现在混沌大军四面压境,我们还能凭着古老的骄傲挑挑拣拣多久?”
但即便是务实派,也不肯无条件敞开狼巢大门。
底线很明确:接纳可以,承认身份不行。想要佩戴狼徽,想要编入猎群,必须闯过莫凯试炼。
狼祭司群体是最谨慎的一环,他们的目光落在这群新生圣铸胸腔的圣体熔炉上。
狼蛊是太空野狼基因里永恒的枷锁,无数战士在狼蛊冲击下失控,沦为失去理智的狂狼。
他们必须验证:这些火星降生的圣铸,能不能扛住狼蛊侵蚀,会不会批量畸变,给狼群带来灭顶之灾。
可检测的结果,出乎所有狼祭司的预料。
狼蛊的狂暴基因冲动,在圣体熔炉的共鸣之下,被那道恒定流淌的菠萝圣歌稳稳压制下去。
熔炉搏动,圣咏无声,血肉与神性共振,狼蛊带来的疯狂冲动被压到极低,几乎无法撼动他们的心智。
新生圣铸自己清楚这个事实。
他们知道,单凭这份天生的抗性,他们或许可以绕过试炼的死亡考验。
但这支小队里,为首的少年名叫德尔凯特,他抬起头,面向狼牙堡里所有审视、怀疑、嘲讽的狼群,主动提出请求。
“我们知道,我们来自火星的培育舱,我们没有芬里斯的过往。
我们拥有鲁斯的血脉,但我们还不是狼。”
德尔凯特的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退缩。
“我们拒绝走捷径。我们愿意踏入莫凯试炼。
我们要在冰原的鲜血与寒风里,证明我们配得上狼徽。”
此言一出,议事厅里的争论稍稍停歇。
格里姆纳抬眼看向这名年轻的圣铸。
莫凯试炼,芬里斯最残酷的试炼之一。
试炼者孤身被投放进阿斯海姆荒原,没有支援补给。
冰原巨兽,寒冰风暴,潜藏的狂狼随时会夺走性命。
活下来,带回猎物的头颅,挣得猎群的认可。
失败,要么化作冰原上漫无目的的狂狼,要么尸骨埋进永冻土层,成为荒原的一部分。
“很好。”大狼低沉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这是狼的选择,不是泰拉,不是考尔,不是林恩强加给你们的。试炼之门,对你们敞开。”
狼祭司上前一步,把一柄骨刃递到德尔凯特手中。
“记住。就算圣体熔炉能够压住狼蛊,莫凯试炼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试炼考验的从来不止是基因,是野性意志,是属于芬里斯的狼心。”
德尔凯特接过骨刃,指尖攥紧粗糙的骨质柄身。
很快,包括德尔凯特在内的一批新生圣铸,被运输机投放到广袤冰冷的阿斯海姆荒原。
风雪呼啸,遮蔽天空,冰原之下藏着无数杀机。
远处狼牙堡的观测哨,目光牢牢锁定荒原之中的信号标记。
老兵们依旧冷眼旁观,冷言冷语从未断绝。
他们等着看这群实验室走出来的假狼在风暴里崩溃异化,倒在巨兽爪下。
而德尔凯特和同伴们没有辩解,握紧武器,一步一步向着荒原深处走去。
他们胸腔里的圣体熔炉轻轻震颤,菠萝圣歌在血肉深处缓缓回响。
他们本可以依靠这份特殊的力量避开狼蛊的威胁,可他们依旧选择走上这条鲜血铺就的证明之路。
能不能活过莫凯试炼,能不能挣来狼群发自内心的认可,一切都还未知。
芬里斯的冰原,已经准备好检验这批特殊新狼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