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节点的援军赶到时,林恩正静静站在那道尸墙前方。
他腰间的剑鞘空空荡荡,暗刃早已不在。
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的银白色电磁光晕早就彻底熄灭,唯有菠萝领域还在持续运转。
五十米范围的淡金色光环缓缓笼罩整片战场,缓缓流转滚动。
光环扫过地上的战甲残骸,在暗沉的血迹上投出一片片转瞬即逝的光斑。
这道弧形矮墙,是他刚才用电磁力把遍地尸骸尽数聚拢堆砌而成,稳稳横在自己和裂隙中间,挡住了后方的恶魔裂隙。
最前排是禁军的金色动力甲,甲面上布满混沌爆弹留下的焦黑痕迹,不少胸口的双头鹰徽记都被弹片削得残缺不全。
中间一层叠着机械修会的尸体,赤红的长袍被鲜血彻底浸透,死死贴在腿骨上。
最后面一排是凡人辅助军的灰色防弹甲,甲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不少深痕直接撕裂护甲,露出底下破损的内衬。
所有尸体都被摆得整整齐齐,四肢平放舒展,战甲的裂口统一朝上,头盔面罩全部对准穹顶的方向。
没人教过他这么做。
只是撤去电磁力场的前一秒,他顺手把所有尸体捋得端正整齐。
孟德尔走在援军队伍的最前头。
他的电子眼快速扫过眼前层层叠叠的尸墙,来来回回检查了两遍。
一路走到林恩身边,他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那道被紫黑幽光映亮的巨型裂隙。
“你一个人撑到现在?”
“嗯,没多久。”林恩语气平淡地回道。
孟德尔没有多问细节。
他收回望向裂隙的视线,目光落在林恩腰间空荡荡的剑鞘上。
剑鞘的密封卡扣还好好扣着,可卡扣底下空空如也,整体位置也比平时低垂了半寸,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剑。
“你那把黑色的剑呢?”
“收起来了,要用再拿。”林恩说着,右手轻轻按了下腰间暗袋的位置。
孟德尔的电子眼微微闪烁,没有继续追问。
他身后的禁军与寂静修女迅速列阵就位,一根根戍卫长矛齐齐对准裂隙。
寂静修女的无声领域缓缓铺开,从紧贴身躯的收缩状态一点点扩散,慢慢覆盖整条防线。
机械修会的技术神甫们纷纷蹲在尸墙后方,从背包里取出焊枪和密封胶,着手调试设备。
满地焊枪电缆蜿蜒交错,缠缠绕绕,分分合合。
没人好奇林恩为何空手,为何用尸体砌墙。
眼前的场景一目了然:
一道整齐的尸骸矮墙,一个独自立在墙前的阿斯塔特,一道不断渗出邪光的恶魔裂隙。
所有答案都摆在眼前,根本无需多问。
林恩独自站在两军中央。
身后是禁军,寂静修女,机械修会神甫,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身前是翻涌不休的恶魔裂隙,紫黑光芒汩汩外溢,裂口边缘密密麻麻挤满了魔物。
这群恶魔不敢冲出来,又不甘心退走,全都挤在裂隙边缘反复试探。
爪子一次次探出,又一次次慌忙缩回。
林恩在中间静静伫立,足足等了许久。
等到技术神甫们彻底预热好焊枪,枪头火焰从最初的蓝白,烧成一抹稳定炽白,热浪在空气中微微蒸腾。
等到禁军重新排布好盾墙。
确认防线就位,林恩终于转过身,看向孟德尔,语气干脆。
“现在封堵三号节点裂隙,钢板带了多少?”
孟德尔的电子眼骤然一亮,闪烁亮度远超平常,光圈瞬间收缩到极致,又缓缓恢复常态。
“够用。”
他沉声作答。
……
桂冠先锋号正穿梭在汹涌的亚空间风暴里。
舷窗外的紫黑幽光,比泰拉周边的风暴还要浓稠厚重。
漫天光纹慢得近乎静止,偶尔有一道流光从舷窗一头滑到另一头,足足要花上一分钟。
艾莉坐在导航员席位上,指尖轻轻搭在控制台按键上,悬着没按下去。
她另一只手攥着一枚银色徽记。
原本冰凉的金属,被她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
她死死攥着徽记,感受着边缘棱角硌在掌心的触感。
这时,阿尔特留斯从舰桥入口走了进来。
他走到艾莉身后站定,没有落座,右手垂在身侧。
“艾莉,还要多久到?”
艾莉头都没回,视线始终锁在窗外的亚空间风暴上。
“一切正常,预计三到四周抵达。”
她的语调平平,但刻意加重了“正常”两个字,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眼下的局势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舷窗外的紫黑光芒骤然暴涨。
没有循序渐进的变亮,不到半秒,昏暗的幽光直接变得刺眼。
原本静止的光纹瞬间躁动起来,先是高速旋转,很快拧成巨大的漩涡。
风暴涡流狠狠砸在舰船外壳上,整艘战舰剧烈颠簸,先猛地向左倾斜十五度,紧接着又狠狠向右甩回原位。
艾莉的手指被震得弹离控制台,又立刻稳稳按了回去。
薄纱下的第三只眼骤然睁大一圈,幽紫色光柱从纱边缝隙渗出来,在导航屏幕上投出一片模糊光斑,光斑不停变幻形状。
阿尔特留斯瞬间攥紧链锯剑剑柄,指腹用力捏得防滑纹路都变了形。
“风暴乱了。”
艾莉没有应声。
她的第三只眼死死穿透混乱的风暴,捕捉到了好几道模糊的轮廓。
那不是亚空间自然生成的灵能波动,是舰船引擎发热的信号。
那些黑影在黑暗里忽明忽暗,有的亮一下就长久沉寂,有的连续闪烁数次再彻底熄灭。
艾莉手指飞快翻飞,极速操作控制台,把导航仪的信号增益拉到最大。
增益条从绿色跳到黄色,最后顶到红色临界线。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常规文字,而是杂乱的波形图。
帝国舰队的识别码是规整稳定的锯齿波,可眼前这些波形杂乱无章,不停跳动,是典型的混沌信号。
她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开,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有船,不是帝国的。”
说话间她按下按键,把波形图放大,能清晰看到波形边缘布满细密毛刺。
阿尔特留斯问道:“多少艘?”
艾莉借着第三只眼的感知,在纷乱重叠的光斑里默默计数,嘴唇微动,无声地数着数量。
数到十几艘的时候,光斑彻底重叠混淆,根本分不清个体,只能从头再来。
反复几次后,她索性放弃了。
“太多了,看不清。它们全都藏在风暴深处,不肯露头。”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银色徽记。
“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但我们摸不到它们的位置。”
阿尔特留斯松开剑柄,右手垂回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骤然合拢。
“它们藏不了多久。”
艾莉再次加重力道攥紧徽记,掌心的刺痛感清晰传来,靠着这份尖锐的触感,她强行稳住心神,保持绝对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