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群发现那个信号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林恩被通讯器吵醒，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屏幕。
他眯着眼，看到布莱克发来的坐标和一行简短的文字：
【发现目标，建议您亲自来。】
【系统迷迷糊糊地说：宿主，这才几点……凌晨四点，正常人都在睡觉。
您昨天忙到半夜两点才躺下，现在才睡了两小时。】
林恩揉了揉眼睛：侦察兵没有下班时间。
他起身穿衣。
动力甲的部件一件件扣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十五分钟后，登陆艇已经脱离母舰，驶向那个坐标。
那颗星球比之前那颗小得多，直径不到一千公里，表面布满陨石坑和裂缝。
登陆艇在裂缝边缘降落。
林恩踏出舱门的时候，布莱克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就站在登陆艇的灯光里，动力甲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指挥官。”
林恩点头。
“什么情况？”
布莱克指向裂缝深处。
那裂缝很宽，至少有十几米，深不见底。
裂缝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深处吹上来。
“下面有一个冉丹的哨站。废弃的，但……里面有东西。”
林恩挑眉。
“东西？”
“尸体。”布莱克的表情有些微妙，眉头微微皱起，“很多尸体。而且……不只是冉丹的。”
二十分钟后。
林恩站在那个哨站的大厅里，沉默了。
大厅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敞。穹顶很高，消失在黑暗中，看不清有多高。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那些焦痕像是火焰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地上散落着各种设备的残骸。
扭曲的金属，破碎的屏幕，断裂的线缆。
那些残骸被踩得七零八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尸体。
很多尸体。
至少上千具。
一半穿着冉丹精英的生物装甲，那种苍白的甲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那些甲壳本来是光滑的，不过现在布满了裂痕和破洞，露出下面同样苍白的血肉。
他们的死状极其扭曲。
有的身体被撕成两半，上半身和下半身隔着好几米远，内脏流了一地。
有的头颅不翼而飞，脖子上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扯下来的。
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的，胸腔炸开，肋骨向外翻卷。
科尔温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皱着眉头研究。
他的手指悬在尸体上方，没敢直接触碰，只是用剑尖轻轻拨动那些破碎的甲壳。
“指挥官，您看这个。”
他指着那具尸体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边缘不规则。
伤口很深，从胸口一直贯穿到后背，能看到里面断裂的脊椎和破碎的内脏。
“这东西的骨头……是从里向外断的。”
林恩走过去，蹲下。
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仔细端详着每一处细节。
那些撕裂的肌肉，那些断裂的骨骼，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深层共鸣·激活】
无形的感知从他身上蔓延出去，探入那具尸体。
瞬间，画面碎片涌入：
惨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冉丹能量武器的光芒，是他们在绝望中最后的反抗。
扭曲的嘶吼，从无数个喉咙里同时发出。
巨大的阴影扑来。
那阴影遮天蔽日，把所有光芒都吞噬。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林恩睁开眼。
【系统：宿主，那是……】
林恩站起身：恶魔干的。
他的目光转向大厅另一侧。
那里，躺着另一种残骸。
五十团。
不，不是五十具，是五十团扭曲的物质。
因为那些东西，根本看不出任何完整的生物形态。
它们像是一团团被揉烂的泥，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扭曲熔蚀过。
焦黑的表面还泛着淡淡的暗红微光，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昏暗的大厅里格外刺眼。
那是混沌能量残留的痕迹。
勉强能从扭曲的轮廓里，辨出曾经有四肢，有躯干，还有某种带着尖角的狰狞轮廓。
但也只是轮廓而已，那些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那些躯干像是被拧成麻花，那些尖角有的折断，有的融化，有的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科尔温走过去，蹲下。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眼睛眯成一条缝。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里满是困惑。
“指挥官，这玩意儿……长这样？”
林恩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些残骸上，指尖微微收紧。
科尔温又凑近了些，用剑尖轻轻挑了挑那团焦黑物质。
剑尖触碰到那些焦黑表面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好奇与不解：
“您看这个，边缘锋利得像爪子，却还覆着一层异化的鳞片。
这个凸起的部分，像是头骨的轮廓，但上面长着扭曲的尖角……这个……”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异形。”
【系统（憋着笑）：宿主，科尔温的生物课一定没及格。
连混沌腐蚀的痕迹都没看出来。
不过也不怪他，他还不知道恶魔的存在。
对他来说，这东西就是无法理解的谜。】
林恩走过去，蹲在科尔温旁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的每一处细节。
那些焦黑的表面，那些扭曲的轮廓，那些残留的暗红微光。
那些微光里，藏着太多太多的信息。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是恐虐系恶魔留下的痕迹。
这些不是恶魔本身的尸体。
纯粹恶魔死后只会化为亚空间能量溃散，不会留下任何实体。
这些应该是被恐虐恶魔附身腐蚀后，又被其能量熔蚀扭曲的生物残骸。
那些生物原本可能是冉丹控制的炮灰种族，被恶魔附身后，彻底扭曲成这副模样。
死后，它们残留着浓郁的恐虐恶意与混沌能量印记，才会呈现出这般诡异的景象。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要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这是混沌搞的鬼吧？那会牵扯出太多他还不该知道的东西。】
林恩压下眼底的凝重，缓缓开口。
“不确定。”
科尔温猛地抬头看他，满脸诧异。
“不确定？您见识比我们广，也没见过？”
林恩点头。
“可能是某种被未知能量扭曲的异形。
我没见过，也没在帝国的情报里看到过相关记录。”
科尔温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他挠了挠头。
“可您上次对付那个怪物的时候，气息好像和这个有点像……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那种……”
“那是另一个东西。”林恩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能量波动不同，形态也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科尔温愣了愣。
他没再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
“行吧，您说了算。”
但他看着那些残骸的眼神，依然充满了好奇。
他的眼睛在那五十团残骸上扫来扫去。
他的指尖忍不住又用剑尖碰了碰，却被那上面残留的微弱恶意刺得缩了回来。
那是种本能的反应，是身体比意识更早感知到危险。
【系统小声嘀咕：宿主，您这谎撒得也太顺滑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明明就是恐虐恶魔搞出来的残骸，您硬说是未知异形。
良心不会痛吗？】
林恩在心里默默说：
不会，这叫保护性信息过滤。
混沌的存在，不是他们现在该接触的。
【系统：您这词造得，本系统服了。合着撒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米切尔森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
“指挥官，这边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