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要被临时调离,随帝皇舰队前往泰拉的消息。
在第十三军团高层,尤其是在常胜军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消息的源头难以追溯。
或许是某位参与了高层会议的连长。
或许是敏锐的维克多从通讯流中捕捉到了异常调度指令。
又或许只是基利曼有意让此事在可控范围内提前发酵,以避免临行时的突然与猜疑。
无论如何,“林恩统领将因冉丹研究需要,随摄政前往泰拉协助工作”的说法,很快在相关圈子内传开。
成为马卡多摄政学徒的真相,被严格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基利曼与马卡多就此达成了默契:此事不宜高调宣扬。
对外的公开理由足够正当。
林恩作为战争月亮行动的核心亲历者与“控心种无害化融合”的特殊案例。
其第一手经验与灵能特性对深入研究冉丹威胁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这个理由,既能解释为何一名功勋卓着的阿斯塔特战士会突然随行帝国最高层返回母星,又不会引发过多不必要的关注或嫉妒。
然而,在那些真正熟悉林恩,与他并肩作战过的人心中。
这突如其来的调令背后,似乎总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
……
临行前倒数第二日,常胜军专属区域的一间小型战术室内。
一场算不上正式,却情谊满满的送别仪式正在进行。
阿尔特留斯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盘据说是赫菲斯托斯-III特产,硬得能砸穿木板的能量饼干。
索拉斯默默地贡献出了一小罐稀有润滑剂,按他的说法,“泰拉的机械教老古董们可能用得着”。
卡斯兰则直接给了林恩一个数据芯片,里面塞满了“关于冉丹能量回路的上百个可疑节点分析及干扰建议”。
维克多没送实物,只是用力拍了拍林恩的肩膀,低声说:
“泰拉水深,队长,多听多看,少说……但也别让人小瞧了咱们。”
艾瑞克将一枚刻有防护符文的小巧骨片塞进林恩手里,“带着它,队长。马库拉格的灵能……会庇护你。”
就在气氛热烈又带着几分笨拙的伤感时,战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深蓝智库长袍的卡修尔馆长无声地走了进来。
房间顿时安静了些许,连阿尔特留斯都下意识挺直了背。
卡修尔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年轻战士们,最后落在林恩身上。
他没有带任何礼物,只是走到林恩面前,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
“泰拉不是战场,但那里的风暴并不比前线温和。”
卡修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种沉甸甸的份量。
“你学到的灵能控制技巧,在那里不仅是工具,更是护甲。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学到什么,守住你的本心,比掌握任何强大的力量都更重要。”
他顿了顿,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去吧。别给第十三军团的智库丢脸。”
说完,卡修尔便转身离开。
如来时一样悄然无声,只留下淡淡的灵能熏香气息和一句比任何物质礼物都更郑重的嘱咐。
看着这群或多或少还蒙在鼓里,只是单纯为他出差而送行的队友,以及馆长那意外饱含深意的祝福,林恩内心五味杂陈……
这些面孔,从最初的陌生,磨合。
到一同坠入战争月亮的地狱,一起在深渊中斩杀霸主,彼此交付后背,共同承受牺牲与荣耀……
不过数月的光景,却仿佛共同走过了半生。
他很清楚,在战锤这个每分钟都有世界燃烧,每时每刻都有战士死去的残酷宇宙,一年的分离足以改变太多。
远征的方向,战场的变数,命运的无常……
等他五年后从泰拉归来,眼前这些鲜活的面孔,是否还能齐聚一堂?
他不敢深想。
【系统(播放轻柔略带伤感的bGm):
友谊地久天长~宿主,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啊。
羁绊越深,离别时硬盘里需要备份的回忆文件就越大。
乐子值-20(临时扣除,用于情感补偿)。】
而在送别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另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德拉库斯指挥官。
这位向来严肃,总揽常胜军日常事务的老兵,罕见地参与了这种非官方的聚会。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环视了一圈屋内略显拥挤却气氛热烈的年轻战士们,最后目光落在林恩身上。
德拉库斯走了过去,没有像维克多那样拍肩膀,而是仔细地帮林恩正了正常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泰拉不比前线,林恩。”德拉库斯的声音不高,却让屋内安静了些许。
“那里没有明确的敌人战线,但无形的壁垒和规则比星堡的护盾还要复杂。
少说话,多观察,牢记你代表的是第十三军团的荣誉。
马卡多摄政身份特殊,跟随他,你会看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记住你的根在哪里,就不会迷失。”
他的话意味深长,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冉丹研究”说辞下的其他可能。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以长辈般的姿态,给出了最切实的叮嘱。
这是种建立在共同经历与绝对信任之上的关怀。
送别仪式最终在阿尔特留斯试图用能量饼干表演胸口碎大石,结果被卡斯兰紧急阻止的闹剧中结束。
众人散去,林恩独自留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战术室。
指尖摩挲着艾瑞克给的骨片,望着桌上那些朴素甚至有些滑稽的礼物。
一种沉甸甸的暖意与同样沉甸甸的离愁交织在心头。
……
出发前最后一天,白色伤疤的通讯请求接入林恩的个人频道。
“林恩兄弟,听说你要去泰拉公干了?”秦夏的大嗓门即使经过通讯过滤也充满活力。
“临走前,过来聚聚,就我们几个,不搞大场面。”
聚会地点选在了剑刃风暴号上一处相对僻静的观景廊。
这里没有训练场的汗味和机油味,只有巨大的观察窗和窗外永恒的星河。
林恩抵达时,发现除了秦夏,还有一位他没想到的客人。
考斯维恩。
这位黑暗天使的圣骑士连长依旧身姿笔挺,沉默地站在窗边。
只有微微颔首的动作表示了对林恩到来的致意。
“哈哈,人齐了,”秦夏咧嘴笑道,指了指中间小桌上摆着的东西。
几罐标注着“巧高里斯果园特供”的果奶,以及几大盘风干肉条。
“酒是不能喝了,明天要跟马卡多摄政上路,醉醺醺的像什么话。
来,尝尝这个,我从可汗的私人库存里顺来的,甜得很。”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礼仪。
三个来自不同军团,性格迥异的战士就这样靠着观察窗,就着果奶和肉干,开始了交谈。
话题天南海北,从各自军团的剿匪趣闻,到对冉丹战术的私下吐槽,再到对帝国某些官僚作风的无奈摇头。
林恩谨慎地分享了一些自己对灵能网络和异形社会的思考。
虽未触及深层共鸣的秘密,但其角度和分析依然让秦夏听得啧啧称奇,连考斯维恩都多次投来认真的目光。
“脑子好使,剑也利索,林恩兄弟,你这样的人,不该只困在一个地方。”
秦夏灌下一大口果奶,抹了抹嘴。
“泰拉那地方,规矩多,心眼更多,但也是个大舞台。
去闯闯,看看,别忘了咱们在深渊里一起砍过杂碎的交情就行。”
考斯维恩的告别则更加简洁直接。
他拿起一罐果奶,向林恩举了举:“保重,期待你归来后的表现。”
话虽短,但那份基于战场认可而生的尊重,清晰可辨。
吃饱喝足,秦夏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光说不练没意思。
走,去旁边的训练舱,咱们再过过手,就当给你送行了。
放心,不用灵能,不穿动力甲,就活动活动筋骨。”
林恩看向考斯维恩,后者已经默默放下了空罐子,开始活动手腕,显然没有反对。
这场发生在白色伤疤旗舰训练舱内的私人比试,没有观众,没有记录。
无人知晓具体的胜负,也无人知晓其间过程。
只是当林恩稍晚些时候,独自返回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休息舱室时。
他走路的姿势略显别扭,龇牙咧嘴地揉着隐隐作痛的肋下和肩膀。
但那双眼睛在疲惫之下,却亮着光,嘴角也噙着几乎难以察觉真实而畅快的笑意。
那是在与旗鼓相当,又彼此信任的对手尽情切磋后,才能获得的满足与放松。
【系统(回放精彩瞬间慢镜头):男人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吃最简朴的食物,说最直白的话,打最痛的架。
乐子值+80(高质量社交体验)。】
而在林恩未曾注意,走廊一处光线晦暗的拐角阴影中。
基利曼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自己这位即将远行的子嗣略显狼狈却又步伐轻快地消失在舱门后。
原体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先前因离别和未来不确定性而产生的一丝凝重。
在看到林恩脸上那抹笑意时,悄然化开。
转而浮现出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欣慰与骄傲。
那是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拥有了能够独当一面。
并获得真正认可的伙伴与能力时,才会露出的无言微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静静地站了片刻。
然后才转身,悄然离去,融入了旗舰永不停歇的微弱背景嗡鸣声中。
最后的夜晚,在星辰与无声的祝福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