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靖夜一时语塞。
他看着宁歌那张平淡到近乎寡淡的面容，脸上的认真表情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刚才那番话竟然没有在对方心中激起任何他期望中的波澜。
额，你就不想要吗？这可是圣心啊！
那又如何？这是什么反应，你不应该兴奋吗？
对他来说，这东西还挺重要的，只是自己失去战力，想要的话，就要从这宁歌身上想办法了。
一般人听到这么牛的宝物，不应该闻着味就上了吗？
怎么这小子还能保持这么淡定的啊。
“这种资源可遇不可求啊，”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中的热切比方才微微淡了几分。
“如果我们能赶在别人之前抢到一枚圣心，不管拿来自己用还是以后换取其他东西，都是稳赚不赔的啊。”
“关键是，真的能省去无数年的苦修。”
“破开很多纹丝不动的瓶颈。”
“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啊！”
宁歌靠在操控椅的靠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事不关己般的随意语气回答道：“可是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啊。”
他确实不需要这些东西，对他的用处不是很大，却可能很危险，他是不想去的，哪怕这只是一道战俑分身。
宁歌想早点去圣城，了解圣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宁仙阁能不能在圣城建立一个分部，慢慢发展，参与到他们和邪神的战斗当中去，这才是他打听到这方虚空世界后产生的念头。
而不是抢什么圣心，这洪靖夜的心思，他多少也猜到一点。
洪靖夜彻底噎住了。
他盯着宁歌那张普通的、看不出什么波澜的面容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翻涌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需要？谁会说不需要圣心这种级别的宝物？整个灰烬之渊中所有游荡势力和圣城修士为了争夺一枚圣心能打出狗脑子来，你跟我说不需要？
真能吹啊！
差点没忍住问出来，你是不是有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要急，不要急，告诫了自己一番，换上了一副更加耐心的语气继续劝说道：“你可能不知道，进入圣城是需要圣币的，在圣城中久留也是需要消耗圣币的。如果没有圣币，就算你是太乙境的仙人，圣城也不会让你白白待着。”
“直接把你赶出圣城。”
“圣城之外，不止有邪神，还有很多邪道仙人，专门干杀人夺宝的勾当。”
“你这修为，顶不住啊。”
“而圣心就是一大笔圣币。”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着宁歌，“一枚圣心在圣城中的兑换价值足够你舒舒服服地在城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你不是要去圣城吗？总不能到了门口发现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吧？”
说完这番话之后洪靖夜心中稍微有了几分底，毕竟进不了圣城这个事实应该足够引起宁歌的重视了。
他想去圣城，进不去那就搞笑了。
然而宁歌听完之后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目光看向洪靖夜，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邻居借点盐般的随意：“你有吧？借我一点花花？”
我没有，但你有啊。
你是俘虏，总不能不给用吧，没那个道理。
不是，这小洪怎么那么希望自己去做事呢？这里面有鬼？？
洪靖夜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
他看着宁歌那张带着真诚询问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轮，才用一种明显被噎到了的声音回答道：“我没有圣币。之前就花完了。”
这话倒不是假话。
他潜伏在天门堡这么多年，以叶惊鸿的身份外出执行任务时也曾在圣城中短暂停留过几回，每一次进出都要消耗圣币，他那点积蓄早就花得干干净净了。
早说了，他能有现在的修为，消耗的资源大把大把的，可不会换成圣币。
宁歌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真没有？”
这小子为了让自己去什么圣邪潮汐那里，说谎了？
洪靖夜摇了摇头，补充道：“圣币本质上是一种经过圣城秘法处理后的特殊能量，可以用来攻击圣邪而不必消耗自身法力。之前在天门堡的时候，堡中弟子外出执行任务都会从库房里领取一些圣币防身，但我的份例早就用完了。”
“天门堡之前被圣邪围攻，也基本上消耗完了。”
他看了一眼宁歌，又看了看外面那片依然在持续汇聚的圣邪潮汐方向，一种更加恳切的语气从唇间滑出来：“如果你到了圣城门口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进城，城门外常年有私贩在做圣币兑换的生意，但那些人都不是善茬。他们会把你拿出来的所有宝物压价压到最低，一件后天灵宝在他们嘴里能变成废铁价，一块珍稀材料能被他们说成路边石子。你要是不想被人当肥羊宰，最好还是自己手里有点硬通货。”
“得是那种谁都认识，都压不了价的那种。”
意思很明显了吧，圣心，圣心，就是圣心！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期待地看着宁歌，等着对方改变主意。
宁歌几乎没有犹豫，随即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如水：“那就看看，谁宰谁。”
“这有什么好怕的，面对这种邪恶势力，就要勇于面对！”
甚至还握了握拳头洪靖夜看。
洪靖夜：“......”没招了，这混蛋太稳健了。
宁歌重新转回操控位，握着舵杆的手微微朝外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紧接着飞舟的航向就调整了，是朝着与潮汐方向相反的一侧偏了过去。
不是吧，大哥，你真的如此铁石心肠吗？？？
破舟正在远离圣邪潮汐的方向，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朝着既定的圣城路线继续前进。
洪靖夜整个人如同被当面浇了一盆冷水般僵在了原地，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近乎炸裂的难以置信。
他花了这么多功夫，把圣心的价值、圣币的重要、城门私贩的恶劣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听。
结果还是无动于衷，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继续赶他的路了。
宁歌，你大爷的！你知道圣心有多稀有吗！！！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圣心掉到粪堆里，大罗金仙看到了，也要捡起来尝尝咸淡！！
大罗：？
洪靖夜张了张嘴想要最后再尝试一次，但看着宁歌那副专注操控飞舟的背影和他那平淡如水的侧脸，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中苦笑了一声，默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打坐区域，重新盘膝坐下。
劝不动，彻底劝不动。
算了，圣心这种级别的宝物本来也不是他目前这个状态能觊觎的东西，他刚才费那么多口舌说白了也是存着几分怂恿宁歌去抢、自己在后面分一杯羹的私心。
既然对方不上钩，那也就不必再强求。
只是，真的好可惜啊啊啊啊！
飞舟继续在灰暗虚空中平稳前行，将那片越来越壮观的圣邪潮汐远远地甩在了后方。
宁歌安静地操控着方向，感知依然覆盖在飞舟周围百里范围之内，时刻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圣邪和其他威胁。
洪靖夜静静坐在旁边，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默契的安静，只有破舟飞掠时与灰雾摩擦产生的细微呼啸声在舱室中持续回荡。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破舟前方的灰雾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高速接近的气息。
宁歌的感知最先捕捉到了那道动向。
一道身影正从飞舟的前方以极快的速度破开灰雾掠来，速度比破舟当前的巡航速度还要快上几分，加上是对向，那身影的轮廓在灰雾中由远及近，从一个模糊的小点逐渐放大成一道清晰的人形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