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虚空中弥漫的灰色雾气在战斗结束之后缓缓地重新聚拢,如同一层被搅动后重新沉淀下来的浊水,将这片区域中那些巨大的能量残痕和空间扭曲的痕迹一点一点地覆盖、掩埋。
金蝶消失的那片区域中央依然残留着一圈缓缓消散的银色法则余韵,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虚空中漂浮明灭,然后逐渐被灰雾吞噬。
远处那些四散奔逃的低阶眷属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灰雾深处,被宁歌追击清剿得所剩无几。
洪靖夜自己的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重新出现在他瞳孔深处,带着一种刚刚苏醒般的茫然和迟滞。
他的目光在周围灰暗的虚空中缓慢地扫了一圈,从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空间裂缝上掠过,从远处被战斗余波碾碎的圣邪残渣上掠过,最后落在了自己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上。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这尼玛还能好起来吗???
洪靖夜试着调动体内的法力,但丹田如同一片被大火烧过的荒原般空荡荡的,经脉中的法则之力如同一段段断裂的琴弦般七零八落地散落着,连最基础的法力循环都无法完成,更别提任何值得一提的术法或神通了。
他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苍白,嘴唇微微抿紧,下颚的线条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身体废了!
这次是废得彻底。
真是要命了,浑身散架一般。
洪靖夜面露苦笑之色,这情况,不修养个几千上万年,根本恢复不过来,除非有疗伤宝物。
但也是不得已,他想清理天门堡,还想干掉那邪神眷属。
事太多,代价也很大。
光靠他自己的力量,无法做成,机会已经来了,他不可能放弃。
最终,还是求了那个人。
以前就是倔强,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结果最后还是靠了那个人的力量,洪靖夜也挺对自己无语了。
其实暗中突破金仙的时候,他就可以靠那个人的力量报仇了。
只是有点不甘心不是自己亲自动手。
不过想想,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终于报仇了。
无数个日夜,那些曾经的面孔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时间,洪靖夜有些失神了。
他的身体依然维持着那副碎裂的、布满裂纹的状态,浑身上下的皮肤如同干裂的河床般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银色的残余光芒还从那些缝隙中缓慢地向外逸散,如同一件正在被从内部吹散的瓷器。
他的眼睛缓缓合拢,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光,那时候,所有人的亲人都在。
“嗯?”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洪靖夜愣住了。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前三丈之外,正笑眯眯的盯着他。
不是,老大,你这不把这小子也弄了,你留给我?
宁歌的笑容带着明显的好奇和玩味的表情,好像在观察一个新奇物种,这眼神,让洪靖夜有些无语。
真想说,看毛线!
宁歌微微歪着头打量了洪靖夜片刻,目光在他那具布满裂纹的身体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从容:“你现在应该没有还手之力了吧。”
嘿嘿,这不是让自己拿捏吗?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
你很有潜质,但你被俘虏了!
听到这句话,洪靖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缩成了一线,目光死死地锁住了面前这个面容普通得几乎毫无辨识度的年轻人,脊背绷成了一根弓弦般的弧度,浑身上下每一处残存的肌肉纤维都在这一瞬间被调动到了防御状态,哪怕它们已经完全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战力。
宁歌:?毫无辨识度????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对方的来路和目的,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要怎么对付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现在的自己,确实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随便一个低级仙人,此刻恐怕都能把他捅个对穿。
该死啊!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太混蛋了,自己爽完了什么都不管,就留了个烂摊子给我,下次干脆别出来了!
你特娘不把这个家伙也干掉是要做什么?随手的事情,都不做吗?
他骂着坑爹的老前辈。
这都能遗漏掉。
“你想做什么?”
洪靖夜开口了,声音因为身体的伤势而略显沙哑,但依然保持着一种刻意的冷静和镇定,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正在不动声色地权衡着逃生路线的每一种可能。
实在不行,这具肉身就不要了。
但是如果只是神魂的话,出现在这片虚空,遇到高阶圣邪,是无比危险的,不是这些低阶圣邪随意可以糊弄的。
他的目光在宁歌的面容和那双平静的眼睛之间来回扫动着,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中捕捉到任何一丝关于接下来命运的线索。
要不,先委屈求全?
这种事,以前遇到危险也不是没干过,只要事后报复回来,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宁歌站在原地没有上前,那双平静的眼睛依然带着那种玩味的笑意,他上下打量了洪靖夜一番,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呵呵,我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直视着洪靖夜那双警惕的眼眸,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我要你...”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洪靖夜的瞳孔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骤然放大到了一个极限,他那张因为伤势而苍白的英俊面容上浮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被雷劈中般的惊恐表情。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中挤出一个含混而短促的气音,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般僵直了,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在同一时间绷到了极致。
“什么!!!”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后缩了一下身体,但那具残破的躯壳只让他勉强向后挪动了不到半尺,便因为痛楚而不得不停住。
这两个字打断了宁歌的没说完的话。
不是,你要我?不可能,不可能,我是不会屈服的!
“你混蛋!要杀要剐都可以,但你不能要我!”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颤音,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混杂了惊恐和决绝的复杂光芒,仿佛面前这个面容普通的人下一刻就要做出什么让他宁死不从的事情来。
洪靖夜咬着牙,将脑海中那些不堪设想的画面飞快地驱逐出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又往后缩了几寸,哪怕每挪动一寸都会引发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绝对不可以!”
宁歌愣住了,不是,你反应这么激烈干啥?
“小子……我告诉你,头可断血可流,我身不能脏!”他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加坚定了几分,如同在做最后的宣言。
宁歌那双怔怔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眨了眨,然后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卧槽!”
他已经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话在对方耳中变成了什么意思。
“你小子想得倒是挺美的!”
宁歌怒骂了一句,然后猛地抬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用一种明显被对方的反应惊到了的语气开口说道:“你小子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鬼东西?我说的是我要你把这片虚空的信息全都告诉我!信息!消息!情报!谁要你了?!”
“明白了吗?”
“你个大傻!”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意思,那副表情恨不得掰开洪靖夜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