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玄鲸的身体开始收缩。庞大的身躯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黑色的鳞甲褪去，露出下面的皮肤。
翅膀收进体内，尾巴缩回去，独角隐没在额头。
片刻后，它恢复了人形。
黑衣中年人站在那里，面色苍白，气息萎靡。胸口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还在流血的伤口。他的嘴唇发白，眼眶发青，看起来比宁歌好不到哪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刚才说，小女在你宁仙阁的修炼室中闭关？”
宁歌点头。
“她……可好？”
“很好。血脉正在觉醒，她的修为应该会突飞猛进，根基也扎实了不少。不出意外的话，突破元婴只是时间问题。”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宁歌，落在万仙坊市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那就去你宁仙阁坐坐吧。小女……就不看了。她不知道我的存在。”
宁歌愣住了。
他以为，一个父亲不远万里来找女儿，一定很想见她。他以为，一个父亲看到女儿平安无事，一定会很高兴。他以为，一个父亲听到女儿的消息，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冲过去。但这人，却说“不看了”。
“她不知道你的存在？”宁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不是，不知道你跟我要死要活的？你他哥纯纯有毒啊！
中年人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笑容很短，很淡，像是一块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还没看清就合上了。
“我有很多仇家。她跟着我，不安全。”
“而且她不是纯正的玄鲸血脉，还有你们人族的血脉，回不了飞天玄鲸一族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宁歌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那双能撕裂天地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像风中的枯枝。
“我把她寄养在一个拥有人妖血脉后代居住的凡人小镇里，让她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猎户女儿。这样，她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我偶尔去看看她，远远地看一眼，不让她发现。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不知道自己的血脉里流着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窟窿。
血已经不流了，伤口在缓缓愈合，但疤痕会留下来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也好。她不知道，就不用害怕。也不用遭受那些歧视。”
“只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能是我这次闭关的时间有点久，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要不是这次她的血脉封印在溃散，我也不会被惊动。”
宁歌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个大瓜啊。
桂芳竟然有玄鲸一族和人族的血脉，怪不得她服用万灵血丹之后，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估计就是在激活体内的玄鲸血脉。
宁歌不知道玄鲸血脉有多好，但看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就知道，很猛！
他想起桂芳，那个穿着大红袄子、扎着麻花辫、走路带风的姑娘。
她一个人在万仙坊市里闯荡，开万仙池，抽丹药，被人羡慕，被人嫉妒，被人议论。她竟然不知道，他的父亲不是真正的父亲，她还有另外一个父亲，这剧情，有点狗血了啊！
甚至有点古早那味！
“这可不能怪我啊，一切都是桂芳自己的机缘！”宁歌否认道。
“万灵血丹，你竟然会给一个凡人？我很好奇，你们宁仙阁的目的是什么？”玄鲸这会的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
宁歌无语：“你要了解了我们宁仙阁，就知道这在宁仙阁的万仙坊市，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的！”
“在万仙坊市，哪怕是真正的凡人，都有可能获得逆天的机缘！”
“这一点，可不是我信口雌黄！”
“走吧。”中年人开口，“去你宁仙阁坐坐。喝杯茶，我仔细了解了解！”
他率先朝万仙坊市落去。
宁歌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云层，穿过阵法，落在中心大厦的顶层。
白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的面色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她看到宁歌浑身是血，看到中年人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看到两个大乘期的修士像两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一瘸一拐地走进观景台。
“上茶。”宁歌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白虎应了一声，转身去泡茶。
宁歌和中年人在蒲团上坐下，面对面，相隔不过三尺。
这个距离，比刚才百丈之外近多了。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刚才平和了不知道多少倍。
中年人环顾四周，看着观景台上的灵晶幕墙，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看着窗外的坊市。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多问。
白虎端着茶进来，放在两人面前。
茶是上好的灵茶，茶汤清澈，香气扑鼻。中年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宁歌，开口了。
“怎么称呼？”
“宁仙阁，宁歌。”
“飞天玄鲸，玄大。”
玄大？？？我还宁大呢！这名字，好敷衍啊！这玄鲸一族，好像没什么文化啊，怪不得实力这么强。
玄鲸一族：？？？？
“宁歌道友，你那套盔甲，是什么来路？”
宁歌端着茶杯，没有喝。他想了想，说：“从一个朋友那里买的。”
“朋友？”中年人眉头一挑，“什么朋友能卖这种宝物？那套盔甲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大乘期的范畴。那是地仙级别的力量。”
宁歌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能怎么说？说“我从领主商城里买的，用领主点兑换的，是炎黄联盟打造的”？那中年人下一个问题就是“领主商城是什么”，再下一个问题就是“炎黄联盟是什么”，再再下一个问题就是“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解释不清，也不想解释。
“那套盔甲，是仿造的。”他换了个话题，“仿造一个传说中的存在的盔甲。那个存在，叫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中年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没听说过。是上古时代的仙人？”
“算是吧。”宁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其实也不是很了解齐天大圣，只是好像是炎黄星神话传说中的，具体的，宁歌没有多关注。
“你不问问桂芳的事？”
中年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开口：“我就在贵宝地等着她出关就行。”反正桂芳一旦有什么生命危险，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那可以。”宁歌点了点头，“大道友，你可以购买宁仙阁的洞府居住。我看桂芳的情况，没有几个月，很难出关。”
“正好，你也可以了解了解我宁仙阁。”
玄大沉默了一会，点头道：“可以。”
“那大道友，可需要恢复伤势的丹药？不瞒道友，我这宁仙阁，也做各种生意的。”
宁歌趁机推销丹药了，毕竟这玄大的状态也不是很好，需要八阶疗伤丹药，否则自己靠时间自己慢慢恢复了。
但这种强者有伤，被仇家知道后可是很危险的。
“不用了，我有丹药。”玄大拒绝了，刚才还打生打死，现在就卖我丹药，我敢吃吗？
实际上，进入这里之后，玄大可没有放松警惕。
“那好吧，有需要随时说，我这里，可是什么都有的。”
“什么都有？”好大的口气，我玄鲸一族的口气算是大的了，没想到你更大，也是见识到了。
“呵，道友现在或许不信，以后就知道了。”宁歌也不恼，这个家伙留在这里就行，等老子突破地仙境，再好好和你做过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