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水治病?祭拜求雨?这不就是……装神弄鬼嘛!
这种事随便一个炼气修士配合几个法术和符箓都能做到吧、
他和闻人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神道。
香火愿力。
这城隍爷,十有八九就是他们从古仙小界听说过的神道修士。
多宝没有跟别人一起,而是独自在城里的巷子里转悠。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游方和尚。
走了一阵,他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看到一座小庙。
那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门口摆着一个香炉,里面插着几炷快要燃尽的香。
庙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城隍庙”三个字。
多宝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殿里供着一尊神像,高约丈许,面目模糊,看不清具体样貌。神像前摆着供桌,上面放着几个干瘪的果子和一碗已经发霉的米饭。
一个年轻小伙正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什么。
多宝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他的佛门功法对阴邪之气极为敏感。
这座城隍庙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尊神像上,隐约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不是鬼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隐晦、更难以察觉的东西。
多宝眉头微皱,默默记下,转身离开。
伍临风、辛夷安和夏映棠叶小六四人,直接上了城中最热闹的望月楼。
这酒楼有三层,一层是大堂,二层是雅间,三层则是达官贵人才能上去的地方。
三人在二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以他们的修为,根本不需要吃东西。
但为了不引人注意,还是象征性地喝着茶,听着周围的动静。
隔壁桌坐着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高谈阔论。
“……要我说,这九黎国,迟早要完!”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们看看,当今陛下宠信妖道,荒废朝政,搞得民不聊生。边境上北边的戎狄年年南下抢掠,朝廷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国,还有什么希望?”
“唉,谁说不是呢。听说南边的楚国又在调兵了,说是要北伐。这要是打起来,咱们云山城首当其冲啊。”
“打就打呗,反正有城隍爷保佑。上次戎狄来犯,不就是城隍爷显灵,降下天雷,把那些蛮子劈得屁滚尿流?”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城隍爷……我听说……”
“听说什么?”
“算了算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几个书生转移了话题,开始谈论风花雪月。
伍临风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九黎国。
北有戎狄,南有楚国。
朝廷宠信妖道,民不聊生。
城隍爷曾经显灵退敌,但最近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这些人对朝廷之事都敢谈论,却也忌惮所谓有关于城隍神灵的事情。
他看向辛夷安,辛夷安微微点头,表示都听到了。
夏映棠则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上。
那建筑比其他房屋高出不少,隐约可见飞檐斗拱,像是一座庙宇。
那里应该就是城隍庙。
毕十三、雷猛和柳芸三人,在城中的集市上转了一圈。
这里是云山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卖什么的都有。三人装作游历的人,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这位大哥,请问青云观怎么走?”毕十三在一个卖草药的小摊前停下,随手拿起一株药材看了看。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们要去青云山青云观?”
“是啊。听说山上有青云老祖,能够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想去碰碰运气。”
摊主笑了:“就你们这样,还想拜老神仙为师?省省吧。青云山那位老神仙,脾气古怪得很,根本不收弟子。前些年城里好几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带着重礼去求见,连山门都没进去。”
毕十三做出失望的表情:“那……那位老神仙,真的会仙法?”
“那当然!”摊主来了精神,“你是不知道,前年大旱的时候,城里人去求城隍爷,城隍爷显灵下了雨。但你们知道那雨是哪儿来的吗?就是青云山那位老神仙,用仙法从百里外的大河里引来的水!城隍爷只是帮了个忙,把雨降到咱们这儿罢了。”
“原来是这样。”毕十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了几句关于青云山的事,摊主知道的也不多,只说那山上有座道观,住着一位老道士,道号青云子,据说已经活了上百年了,是个老神仙。
毕十三道了谢,带着雷猛和柳芸离开。
走到僻静处,柳芸低声道:“十三,这个青云子,会不会也是修士?”
毕十三点头:“很有可能。这位青云子应该是个修士,而且修为不低。至于那个城隍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傍晚时分,望月楼。
祁冬带着丁二狗,最后一个走进酒楼。
陈秋已经在二楼占了个大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交换各自打听到的消息。
偶尔吃吃凡间食物,也别有风味。
二狗吃得最香。
祁冬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放下筷子,沉思片刻。
“总结一下。”他掰着手指头,“第一,这地方叫九黎国,是个凡人国度。北边有戎狄,南边有楚国,都不太平。朝廷宠信妖道,搞得民不聊生。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了解。”
“第二,云山城的城隍爷,是这里百姓的主要信仰。百姓普遍认为城隍爷保佑风调雨顺,驱邪避灾,灵验得很。但最近有传言城隍爷的形象有些变化,有人看到它冒黑气、红眼睛,疑似喜食污秽之物。”
陈秋举手了:“冬哥,你怎么判断那城隍爷喜食污秽之物。”
“当然是我和二狗打听到,有人半夜上茅房的时候看到城隍爷红眼冒黑气的形象,如果他不喜欢,谁会半夜出现在别人家的茅房啊!”
祁冬说完这句话也觉得有道理,但就是有点逆天,这城隍爷,也太重口了吧!
毕十三问道:“没有人出事吗?”
祁冬摇摇头:“没有,上茅房的王家那二小子,还好好的。”
毕十三点点头:“估计真有这方面的癖好。”
祁冬继续说道:“第三,城外有座青云山,山上有个青云子老道,据说是老神仙,能呼风唤雨。但脾气古怪,不收弟子,也不怎么跟人来往。”
“第四……”他顿了顿,看向多宝,“多宝,你确定那城隍庙里有阴气?”
多宝点头:“确定。那神像上缠绕着一丝阴冷的气息,这丝阴冷好像被什么给掩盖住了,不像是所谓神明该有的。但具体是什么,贫僧修为尚浅,不敢妄下定论。”
祁冬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最后就是这个城隍爷,总结来说,应该是神道修士,只是不知道现在实力如何。”
辛夷安淡淡道:“实力应该不怎么样,要不然这云山城,香火味应该更浓才对。”
众人看向她。
辛夷安继续道:“神道修士,不修自身,而是收集香火愿力。香火越旺,修为越高。被供奉的神像,就是他们的法身。百姓的香火,就是他们的食粮。”
“神道修士的力量,来源于信徒的香火愿力。信徒越多,信仰越虔诚,他们的力量就越强。反过来,如果信徒减少,信仰动摇,他们的力量就会衰退。”
祁冬眼睛一亮:“所以那个城隍爷,如果真的是神道修士,那他肯定很在乎百姓的信仰。”
“对。”夏映棠点头,“所以他会显灵,会帮百姓求雨、治病、退敌。这些都是为了维持信仰。”
“但最近……”祁冬若有所思,“有人看到它冒黑气、红眼睛。这说明什么?”
辛夷安沉默了一瞬,缓缓道:“说明他可能出了问题。神道修士如果吞噬太多香火,或者香火中掺杂了太多负面情绪,就会被污染,失去神志,变成只知道吞噬香火的怪物。”
“或者……”她顿了顿,“有人在暗中搞鬼。”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祁冬挠了挠头,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这地方,比咱们想象的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道:“明天,我去会会那个城隍爷。”
陈秋一愣:“冬哥,你要去城隍庙?”
“对。”祁冬放下茶杯,“不过不是去烧香。我得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向窗外。夜幕降临,远处的城隍庙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屋檐上的兽吻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神道……”祁冬喃喃道,“这东西,在咱们那儿可没见过。”
“来都来了,不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对得起宁阁主给的差事?”
众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窗外吹入,带来一丝凉意。
云山城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