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帝都，皇城。
御书房。
夏映棠收起传讯符，转过身，看向坐在龙椅上的乾帝。
乾帝正盯着她，目光深邃。
“父皇，此事该当如何？”夏映棠问，这事，肯定需要乾帝做主的。
乾帝目光微凝，刚才叶小六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他耳中。
宁仙阁有了新的动静。
而叶小六的建议是，利用宁仙阁的活动，大乾用凡人换合体丹。
两亿四千万凡人，换一颗九纹合体丹。
叶小六说得激动，说得理所当然，说得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但乾帝听完，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个买卖不划算。
恰恰相反，这个买卖太划算了，划算得让他觉得不安。
他不安的，不是用凡人换合体丹这件事本身。
他不安的，是宁仙阁要凡人做什么。
从宁仙阁发布的公告来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吸引修士，这没有问题，任何一个坊市，都要吸引更多的修士，让坊市更加繁荣。
一百灵石一个人，鼓励修士介绍亲友定居。
全族全宗搬迁，给巨额奖励。
免费飞舟接送，解决路途安全问题。
甚至专门划出凡人居住区，免费提供住所，承诺凡人享受与修士平等的待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目的，让更多的人来万仙坊市定居。
修士，他们要。
但凡人，他们也要。
而且是多多益善。
这就奇怪了。
任何一个修仙势力，都需要修士。修士是根基，是战力，是未来。
但凡人呢？
凡人有什么用？
凡人不能修炼，不能搏杀妖兽，不能提供任何修士需要的东西，好吧，对于魔道修士而言还是大补品的，尤其是他们的灵魂血肉......
他们不多的作用，就是繁衍后代，生出有灵根的孩子，但往往现在很多有灵根的孩子，其实是修士的后代，凡人之中出现灵根的概率，已经大大降低了，比不上久远时代之前了。
往往几代，甚至十几代才会鸿运天降，诞生一个有灵根的孩子。
宁仙阁要那么多凡人做什么？
难道他们也想像大乾一样，用凡人繁衍后代，筛选有灵根的孩子，培养自己的修士？
有这个可能。
但问题是，这样做有意义吗？整个天荒域加起来的修士还是很多的，直接招揽修士不行吗？
还是说……
乾帝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就是魔道。
魔道势力，会用凡人修炼。抽取生魂，炼制血丹，用生魂滋养法器，血肉炼丹……
那些手段，残忍至极，是正道修士深恶痛绝的。
如果宁仙阁是魔道势力，那他们要凡人，就说得通了。
但……
乾帝摇摇头。
不对。
宁仙阁不可能是魔道势力。
不是他看得起魔道，就那些小崽子，还没有宁仙阁这么大的能耐！一些阴沟里的臭老鼠，这么说吧，鬼修都比他们光明正大一点。当然，两者都是让人深恶痛绝的。
就宁仙阁的这些手段和宝物，哪一样是魔道能拿出来的？
魔道要是有这些手段，早就称霸天荒域了，还用躲躲藏藏？
所以宁仙阁不是魔道。
那他们要凡人做什么？
乾帝陷入沉思。
夏映棠站在一旁，看着父皇紧皱的眉头，轻声道：
“父皇，您在担心什么？”
乾帝抬起头，看向女儿。
这个刚刚融合了天灵根的女儿，此刻正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道：
“朕在想，宁仙阁要凡人做什么。”
夏映棠微微一怔。
乾帝继续道：“修士去万仙坊市，可以理解。那里有所谓万仙池，有修为秘境，有各种机缘。任何一个修士，去了那里都有可能一飞冲天。”
“但凡人呢？凡人去了能做什么？他们不能给宁仙阁提供任何有用的东西。”
“宁仙阁为什么要花一百灵石一个人，吸引凡人去定居？这个灵石，已经可以让很多底层修士趋之若鹜了。”
“他们到底图什么？”
夏映棠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也没想明白。
但她看着父皇忧虑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父皇，”她轻声道，“儿臣觉得，您不必过于忧虑。”
乾帝看向她：“哦？怎么说？”
夏映棠想了想，缓缓道：
“宁仙阁要凡人，无论是什么原因，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会害那些凡人。”
“小六说的公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凡人居住区免费提供住所，凡人与修士平等，任何人不得欺压凡人。这说明，宁仙阁是要给凡人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而不是把他们当成一种消耗品。”
“如果是魔道势力，不会做这种承诺。他们只会偷偷摸摸地抓人，而不是光明正大地吸引人去定居。”
乾帝点头：“有理。继续说。”
夏映棠受到鼓励，继续道：
“至于宁仙阁到底图什么……儿臣觉得，父皇不必深究。”
“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咱们大乾，也不会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外人。”
“只要宁仙阁对我们没有恶意，只要他们愿意和我们交易，愿意卖给我们合体丹、灵机生产线，那我们就不必管他们用那些凡人做什么。”
“更何况……这件事其实主导在我们，我们愿意用凡人和不愿意用凡人，其实都可以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其实父皇，儿臣觉得，叶小六那个提议，其实是可行的。”
乾帝眉头一挑：“用凡人换合体丹？”
夏映棠点头：“是。”
“父皇，您想想，那些凡人留在大乾，除了繁衍后代，还能做什么？”
“而宁仙阁愿意要他们，愿意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愿意让他们与修士平等相处。”
“这对那些凡人来说，难道不是更好的归宿吗？”
“至于仙朝……”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两亿四千万凡人，他们能让仙朝获得价值两百四十亿下品灵石的资源吗？显然不可能，若能换一个合体大能，让大乾兴盛数万年。这笔买卖，值。”
乾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良久，乾帝缓缓开口：
“映棠，你说得对。”
夏映棠眼睛一亮：“父皇同意了？”
乾帝摇头：“不是同意。是说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用凡人换合体丹，从利益的角度看，确实划算。两亿四千万凡人，换一个大乾能兴盛数万年的合体大能，怎么算都不亏。”
“但朕是帝王。朕要考虑的，不只是利益。”
他转过身，看向夏映棠：
“那些凡人，是大乾的子民。”
“他们虽然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但他们纳税、服役、繁衍后代，为大乾的延续做出了贡献。”
“朕不能把他们当成货物，说卖就卖。”
夏映棠沉默了。
她听懂了父皇的意思。
帝王，不只是利益的权衡者，更是子民的守护者。
如果为了利益可以随意出卖子民，那这个帝王，其实算是不合格的。
“可是父皇，”她轻声道，“宁仙阁不是魔道。那些凡人去了宁仙阁，或许会过得更好，从来没有修士势力敢提出修士和凡人平等，并且打算实行。”
宁歌：呵呵，因为那些都是未来的修士，提前平等了而已......
事实上，真正的平等是做不到的，有的修士，就是会看不起凡人！即使他也是从凡人走过来的。
乾帝点头：“朕知道。所以朕不是在拒绝，而是在权衡。”
他走回龙椅，坐下。
“用凡人换合体丹，这件事，还需要斟酌。”
“为什么？”
“因为朕还看不透宁仙阁。”
乾帝的目光，变得深邃：
“宁仙阁要凡人，一定有他们的理由。这个理由，朕现在不知道。”
“如果只是因为想给凡人一个安稳的生活，那朕愿意送他们去。大乾的凡人太多，能多一条出路，是好事。”
“但如果……”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夏映棠明白了。
如果宁仙阁要凡人，有别的目的。
如果那些凡人去了之后，会遭遇不测。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那送凡人过去，就是把他们推进火坑。
凡人的损失，也是大乾的损失，甚至这种损失最终会成为刺向大乾的利剑，那才是最可怕的。
乾帝不能冒这个险。
至少，在看清宁仙阁的真正意图之前，不能。
或许可以先等等。
“那父皇打算怎么办？”夏映棠问。
乾帝沉吟片刻，道：
“先让叶小六继续盯着。看看那些去了万仙坊市的凡人，到底过得怎么样，进一步探知宁仙阁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如公告所说，凡人与修士平等，生活安稳，那就可以考虑下一步。”
“至于用凡人换资源……”
他想了想，道：
“映棠，有些事，朕不可以做，你也不可以做，但叶小六可以做，高要也可以，你明白吗？”
夏映棠一怔，瞬间了然，点头：“儿臣明白。”
乾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映棠，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
“能独立思考，能权衡利弊，能直言不讳，这才是朕的女儿应该有的样子。”
夏映棠低下头，轻声道：“父皇谬赞了。”
乾帝笑了笑，摆摆手：
“去吧。早点休息。”
“是。父皇也早点休息。”
夏映棠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乾帝一人。
他坐在龙椅上，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如果映棠是男儿身，那多好啊，夏琢玉那混蛋小子到底在干什么？不关心大乾发生的事？不长嘴？
良久，他缓缓开口：
“黑一。”
阴影中，那道黑衣身影悄然浮现。
“臣在。”
乾帝道：“之后查一下，那些去了万仙坊市的凡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受到欺压？有没有人遭遇不测？有没有人……失踪？”
黑衣身影躬身道：“臣遵旨。”
“还有，把零零七调回来派去万仙坊市，想办法查到宁仙阁需要凡人的原因。”
“臣明白。”
黑衣身影悄然消失。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乾帝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未动。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叶小六那句话：
“两亿四千万凡人，换一个大乾能兴盛数万年的合体大能。”
划算吗？
太划算了。
但他不能只算利益账。
他是帝王。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亿万生灵的命运。
他必须慎之又慎。
乾帝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