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要起身，正要告辞，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阁主，在下还有一事相询。”
宁歌端起茶盏：“说。”
高要斟酌着措辞：“今日万仙池中，有修士开出青铜万界之门。敢问阁主……这万界之门，宁仙阁可有售卖？”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很久。
从看到论坛上那些关于万界之门的帖子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李如意能抽到，说明万界之门是存在的。
宁仙阁既然连仙灵根都明码标价，那万界之门，应该也有标价吧？
若大乾能从宁仙阁直接购买万界之门，那就不需要去觊觎李如意手中的那道了。
这样既不得罪宁阁主，也不惹那个神秘的小姑娘，还能获得一个完整的世界。
一举多得。
宁歌听完这个问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
“高大人，你倒是会问。”
他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缓缓道：
“万界之门……我有。”
高要的心，猛地一跳。
“但价格嘛……”宁歌转过头，看向他，目光深邃，“会很贵。”
高要深吸一口气，郑重问道：“敢问阁主，多少灵石？”
宁歌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高要，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良久，他开口了：
“高大人，你知道一道万界之门，背后代表什么吗？”
高要微微一怔，旋即点头：“代表一个完整的世界。”
“没错。”宁歌道，“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天地，有法则，有资源，有生灵。有灵脉，有矿藏，有妖兽，有天材地宝。有无数可能，无数机遇。”
“这样的世界，值多少钱？”
别拿一星世界不当金子！
高要沉默了。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一个完整的世界，能值多少灵石？
大乾的疆域，也不过是这一方世界的一部分。
若能得到一个完整的世界，那就等于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疆域，全新的资源，全新的子民。
这样的价值，无法用灵石衡量。
宁歌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我不开价。”
他说。
“万界之门，我不卖灵石。”
“我要看诚意。”
高要一怔：“诚意？”
宁歌点头：“没错。谁出的诚意足，我就卖给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觉得诚意够，万界之门就是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要身上：
“你们大乾若想要，可以拿出你们的诚意。让我看看，大乾仙朝，到底有多想要一个完整的世界。”
高要听完这番话，心中震撼莫名。
诚意？
不是灵石？
这是什么交易方式？
但他来不及细想，只是深深躬身：
“阁主之意，在下明白了。此事，在下也会一并禀报陛下。”
宁歌点点头，端起茶盏。
这是送客的意思。
高要知道，该走了。
他起身，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灵梯缓缓下降。
高要站在梯厢内，望着那跳动的数字，心中波涛汹涌。
灵机生产线，一百亿一条，附带普及天荒域以及更远地方的条件。
万界之门，不卖灵石，要看诚意。
这两个消息，每一个都足以让乾帝深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
回到住处，必须立刻禀报。
长生府甲字区院落。
院门紧闭，禁制全开。
高要盘膝坐在静室之中，面前摆着那张古朴的超远距离传讯符。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传讯符。
符箓亮起，缓缓燃烧。
片刻后，乾帝的声音从燃烧的符箓中传出：
“高要，何事？”
高要恭声道：“陛下，老奴有要事禀报。今日老奴求见宁阁主，询问了灵机炼制之法与万界之门的事。”
乾帝的声音明显郑重了几分：“说。”还得是老高，这办事效率就是高！
高要将与宁歌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灵机生产线，一百亿一条，日产能五万部。
条件是大乾需尽快将灵机普及到整个天荒域乃至更多的地域。
万界之门，有，但价格不公开，要看诚意。
说完后，他补充道：
“陛下，宁阁主言道，这灵机早晚会普及到整个天荒域。不是我们大乾推，就是别人推。若我们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最好早点决定。”
传讯符那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
乾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
“普及天荒域……他倒是好大的口气。”
高要不敢接话。
又一阵沉默。
然后，乾帝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威严：
“高要，你觉得，那灵机生产线，该不该买？”
高要沉默了一瞬，然后恭声道：
“回陛下，老奴以为，该买。”
“哦？说说你的理由。”
高要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
“陛下，灵机此物，确实非同小可。老奴试用过后，深感其便利远超传讯符。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让所有拥有灵机的人，在同一平台上交流信息、发布消息。若普及开来，则整个天荒域的信息，都将汇聚于一处。”
“谁掌握了这个平台，谁就掌握了信息。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了人心。”
“宁阁主让我们普及天荒域，看似是为他做事，实则也是在给我们机会。”
乾帝沉默片刻，道：“继续说。”
高要的声音更加郑重：
“陛下一直有志于一统天荒域。若我们能借着普及灵机的机会，将大乾的旗帜插遍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使用灵机的修士都知道大乾的存在，都知道大乾的恩泽……那将来，当我们真正踏出那一步时，阻力会小得多。”
“灵机在手，人心在握。人心在握，天下可图。”
“至于那百亿灵石……陛下，一百亿买一个掌控天荒域信息的机会，值吗？”
乾帝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传讯符中传来，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野心。
“高要啊高要，朕果然没看错你。”
“你说得对。一百亿，买一个掌控天荒域信息的机会，值。太值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威严：
“那灵机生产线，朕买了。不但买，还要多买几条。十条不够就二十条，二十条不够就五十条。朕要让大乾每一个城池、每一个驻军点、每一个重要官员，甚至每一个百姓，都用上灵机。朕要让那些偏远地区的修士，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朝廷的政令。”
“至于普及天荒域……正合朕意。”
“他不是要我们推吗？那我们就推。推得越广越好，越快越好。最好让整个天荒域，都用上大乾的灵机。”
“最好灵机之上，可以刻上大乾二字！”
高要恭声道：“陛下英明。”
乾帝又道：“至于那万界之门……诚意，他说要看诚意。那你觉得，朕该拿出什么样的诚意？”
高要沉默了一瞬，然后道：
“陛下，老奴以为，此事不急。”
“不急？”乾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是。”高要道，“万界之门，李如意手中有一道。宁阁主手中，想必也不止一道。但宁阁主既然说要看诚意，那就说明他并不急着卖。他在等，等真正有诚意的人出现。”
“我们大乾，刚买了灵根，又要买灵机生产线，若再急着买万界之门，反倒显得我们太过急切。不如先做好眼前的事，把灵机普及开来，让宁阁主看到我们的诚意。待时机成熟，再谈万界之门也不迟。”
乾帝听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欲速则不达。那就先办好灵机的事。万界之门，日后再议。”
他顿了顿，又道：
“高要，你在那边，继续观察。宁阁主此人……深不可测。他做的每一件事，必有深意。你要多留个心眼。”
“别到时我们为他做了嫁衣！”
高要深深低头：“老奴明白。”
传讯符的光芒，渐渐暗淡。
最后一丝光芒消散前，乾帝的声音再次传来：
“对了，那个李如意……你也留意一下。能开出万界之门的人，绝非寻常。若有机会，可以接触接触，但切莫得罪。”
“是。”
传讯符彻底熄灭。
静室陷入死寂。
高要盘膝而坐，久久未动。
他望着面前那堆燃尽的符灰，目光深邃。
灵机生产线，一百亿，十亿，不，一百亿一条。
普及天荒域。
万界之门，看诚意。
李如意，留意。
乾帝的野心，一统天荒域。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
而宁阁主，就是那个织网的人。
高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今夜，注定无眠。
万仙坊市的夜，依旧喧嚣。
万仙池边，人群渐渐稀疏。
中心大厦顶层，灯火依旧通明。
宁歌站在灵晶幕墙前，望着下方那片灯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高要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一百亿一条生产线，附带普及天荒域的条件。
大乾那位乾帝，会同意吗？
宁歌笑了笑。
他觉得，那位乾帝，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一个有野心的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至于万界之门……
他确实有。
但他不急着卖。
他要看看，这些天荒域的大势力，到底能拿出多大的诚意。
灵石？
那只是最基本的。
他要的是更多。
他要让这些势力，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他要让整个天荒域，甚至整个世界，都离不开宁仙阁。
宁歌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虚空，落在陨龙湖深处，有趣！
宁歌笑了笑。
万仙坊市的夜，深沉而喧嚣。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新年狂欢周的第一天，就这样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