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郡郡城，大乾仙朝重要仙城之一。
郡城中心，戒备森严的传送大殿内，一道璀璨的银光冲天而起，又在阵法精密的控制下缓缓消散。
高要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未与驻守此地的郡守寒暄半句，只是出示了乾帝亲赐的玄铁令，便带着夏映棠踏入那座刻画着繁复空间阵纹的巨型传送阵。
“目标，帝都皇城，乾元殿偏殿。”高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阵将领不敢怠慢，亲自调整阵法坐标，注入海量灵石。
嗡——
空间扭曲，光影变幻。
只是短短三息，两人已从数万里之外的上阳郡，出现在了帝都皇城深处，一座僻静宫殿的偏殿之中，这个偏殿也是重兵把守。
这就是大型传送阵的便利，也是大乾仙朝统治辽阔疆域的底气之一。
当然，消耗也是惊人的，寻常修士乃至一般官员，根本负担不起这种跨数万里的瞬间传送，只能使用小型传送阵。
“走。”高要脚步不停，带着夏映棠穿过重重宫禁。
所过之处，所有侍卫、宫女、太监尽皆俯首躬身，无一人敢抬头直视，更无人敢上前询问。
高要那张平凡的脸，在皇城之内，便是最高权限的通行证。
乾元殿后殿，御书房。
乾帝夏承天并未如往常般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已有数千年树龄的龙血古松，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在此之前，关于无极剑宗那位剑圣离开无极剑宗的消息已经摆在他的桌上。
他身姿挺拔，身着明黄色常服，头戴九龙玉冠，面容威严俊朗，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实则已执掌大乾权柄有些岁月了。元婴巅峰的修为，加上久居帝位养成的气度，让他即便不刻意释放威压，也自然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陛下，公主殿下与高大人求见。”殿外，贴身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声音传来。
“宣。”乾帝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门开，夏映棠与高要快步而入。
“儿臣拜见父皇！”
“老奴叩见陛下！”
两人行礼。
“免礼。”乾帝目光落在夏映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映棠，此行辛苦。看来收获不小？”他已然看出，女儿的神色就说明一切。
“托父皇洪福，儿臣幸不辱命。”夏映棠恭敬道，随即看向高要，“具体事宜，高大人更为了解。”
乾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高要。
高要没有立即开口，乾帝了然，吩咐周围的人都退下，并且随手布置了隔音禁制。
高要这才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开始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汇报此行所见所闻。
从抵达天都山看到王家废墟，到初见万仙坊市时的震撼，从与宁歌会面，到亲眼见证叶小六购买并融合地品木灵根的全过程，再到最后关于天灵根、仙灵根的报价……
他说的很客观，几乎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将事实一一陈述，连叶小六服用灵根后修为暴涨至筑基九层他仔仔细细检查等细节都未遗漏。
然而，越是客观，其中蕴含的信息就越是惊人。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高要平稳的叙述声回荡。
夏映棠安静地站在一旁，她能感觉到，随着高要的讲述，父皇周身的气息虽然依旧平稳，但那双深不见底的帝眸中，正有惊人的风暴在酝酿。
当高要说到宁歌随手拿出四千多枚筑基丹，其中包含一千枚九纹筑基丹时，乾帝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当说到灵根明码标价，地品木灵根五亿，天灵根五百亿，仙灵根五千亿时，乾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如针。
而当高要详细描述那个透明容器，以及其中游动的、纯粹的灵根本源光丝，并最终以叶小六当场融合、测试石显现的品异象作为结尾时……
咔嚓。
一声轻响，乾帝脚下由万年暖玉铺就的地面，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没有动怒，没有惊呼，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熟悉他的高要和夏映棠都感到一阵心悸。他们知道，陛下此刻内心掀起的波澜，恐怕比面对强敌压境、边疆叛乱时更加剧烈。
高要汇报完毕，垂首肃立，等待旨意。
良久，乾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高要，依你所见，那宁歌修为如何？宁仙阁背后，可有其他势力痕迹？”
高要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陛下，宁阁主显露的修为是元婴初期，气息圆融，根基扎实，但并非无法看透。其身后那位名为白虎的女护法，乃是元婴巅峰，气息极为强横，与老奴或在伯仲之间。至于其他……老奴并未感知到化神及以上修士的气息，也未发现明显属于其他大域或上古道统的独特印记。”
“那些建筑风格，也是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正因如此，才更显诡异。能炼制九纹丹，能封装灵根如货物，其掌握的手段已然超越常理。要么，其背后存在远超老奴感知极限的大能，要么……这宁仙阁本身，就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常。”
“异常……”乾帝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他踱步到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案面。
高要的判断与他心中的疑虑不谋而合。
灵根买卖，这种事情一旦为真，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的秩序。
宁仙阁敢这么做，要么是愚蠢到自寻死路，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宁歌：要都不是呢......
乾帝更倾向于后者。
一个能随手拿出上千枚九纹筑基丹、将地品灵根封装售卖的势力，会是愚蠢的吗？
那么，他们的倚仗是什么？是强大到足以无视整个天荒域联合反扑的实力？还是那灵根本身，就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手段？
“控制……”乾帝低声自语，眼中锐光一闪，“高要，那灵根融合后，你可曾仔细探查？有无隐患？有无隐秘契约或操控印记？”
这正是他最深层的恐惧。若是那灵根中暗藏后门，融合者看似得了天大的机缘，实则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那这所谓的买卖，就是最恶毒的陷阱！是比任何邪法都要可怕的控魂之术！
高要神色凝重：“老奴当时以元婴巅峰神识，配合搜魂秘法中最温和的涤灵术，仔细探查了叶小六周身每一处，深入神魂本源。至少以老奴的修为和见识，未曾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残留、契约印记或操控痕迹。那道地品木灵根，与叶小六的融合完美无瑕，如同天生，甚至改善了他的一些修炼暗伤。”
“但……”高要话锋一转，“老奴也不敢断言绝对无虞。天下秘法万千，若有远超化神境界的手段，非老奴所能窥测。亦或者，那隐患触发条件极为苛刻，或潜伏期极长……”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没发现，不代表没有。
乾帝缓缓点头，这正是他顾虑所在。
身为大乾仙朝之主，他不能冒险。尤其是仙灵根……若他融合之后，某日突然受制于人，那整个大乾亿万里江山，万年基业，岂不是要拱手送人？
可……那是仙灵根啊！
传说中仙道必成的资质！哪怕只是传说，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更何况，还有天灵根，那几乎是化神可期的保证！
乾帝自己就是元婴巅峰，困于此境已近百年。化神之境，如同天堑，非大机缘、大毅力、绝佳资质不可逾越。
若有天灵根……他甚至有把握在短时间内触摸化神门槛！
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摆在眼前。
风险，如同最幽暗的深渊，潜伏脚下。
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