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夜风,带着元婴修士无意间散发的淡淡威压,吹得祁冬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
他骑在银秋机甲宽阔而冰冷的金属肩膀上,胖乎乎的身体僵硬得像个雕塑,小眼睛偷偷瞄着前方那位月白锦袍、俊朗得不似凡人的秦暮白,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怕这家伙给他也来一脚,他可不是金丹修士,这小小体格真顶不住。
陈秋比他更不堪。
在秦暮白那句“里面的小家伙,能出来吗?”之后,驾驶舱门便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嗤”地一声自动滑开。
银秋还特地说了一句:“驾驶舱已打开,祝您好运。”
陈秋:...我祝你个蛋...你这个混蛋,竟然自动打开了,我真服了你!能不能跪得有点尊严!
没办法,他战战兢兢地从里面爬出来,腿肚子都在打颤,差点一脚踩空,还是机甲手臂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才没让他摔个狗吃屎。
两人并排站在机甲旁,垂着头,像两只等待审判的鹌鹑。
没办法,面对这种不可抗力,什么都是浮云,他们两个的生死,就掌握在面前这个男人手中,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人追杀,现在命也攥在别人手里,祁冬真的欲哭无泪,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希望能够去别的仙城!
都怪那狗屁的傅家!要是这次没死,早晚会找回场子!祁冬在心里恶狠狠的发誓如果度过这次危机,一定要傅家好看,什么金丹世家,照样弄它!
秦暮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多看了陈秋几眼,似乎对他能从这金属疙瘩里面出来的方式颇觉有趣。
这和修仙界傀儡炼制方式完全不同,很多傀儡其实是利用修士尸体炼制的,也有利用天材地宝的材料和妖丹一起炼制的纯材料傀儡,但和眼前这个还是很不一样,他的神识已经把这傀儡上上下下扫了一个遍,其能量来源的方式,很是新奇。
如果全力爆发的话,这傀儡是能爆发出金丹级别的力量。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流线漂亮、符文暗蕴的银秋机甲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本座问话,不喜欢听废话,也不喜欢听谎言。”秦暮白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股属于元婴修士的、仿佛能洞彻人心的无形压力,让祁冬和陈秋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说说看,这铁甲傀儡,你们从何得来?是何原理?若有半句虚言……”他顿了顿,没有说后果,但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祁冬和陈秋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从心!
在元婴老祖面前撒谎?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打着灯笼上厕所,找死!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陈秋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秦暮白却轻轻抬了下手,目光转向祁冬:“你来说。”
陈秋:???机甲是我的啊???为什么不是我来说???他发现了,从刚才开始,这元婴前辈就对祁冬另眼相看,怎么个事?你们认识?演我??
祁冬:都什么时候了,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祁冬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用尽可能清晰、快速又不失恭敬的语气说道:“回……回禀前辈!这……这东西,我兄弟叫它银秋,确实……确实是从一处地方买来的!”
他不敢隐瞒来历,但下意识地模糊了最关键的部分,银秋是陈秋从万仙池开出来的机缘,而非普通购买。只说“购买”,也不算完全说谎吧,又避免了暴露万仙池这种更逆天的存在,要是被这些老家伙霸占了,他们这些小登,岂不是快乐修仙的地方都没了?
“哦?何处购买?”秦暮白追问,眼中兴趣更浓。
能造出如此奇特傀儡的地方,绝非寻常。
至于为什么两个炼气期能买得起这种东西,秦暮白想到储物袋中的筑基丹,就释然了。
“在……在天都山坊市附近,陨龙湖畔,一处叫宁仙阁的地方。”祁冬硬着头皮说道,心跳如擂鼓。
他不知道把这位元婴老祖引向宁仙阁是福是祸,但眼下保命要紧,只能寄希望于宁阁主神通广大,能应付得了了。
想来应该没有多少问题的吧,宁阁主来历神秘,手段强大,小小元婴,只手拿捏。
“天都山坊市?陨龙湖畔?宁仙阁?”秦暮白微微蹙眉,陨龙湖他知道,宁仙阁是什么地方?天都山坊市在哪里?他游历大乾仙朝乃至周边地域,见识广博,但大乾疆域辽阔,边陲之地的小坊市小势力,他没听说过也正常。
“指路。”秦暮白言简意赅,根本不给两人任何讨价还价或思考的时间。
“啊?”祁冬一愣。
“本座对那宁仙阁有些兴趣,带本座去看看。”秦暮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指个方向。”
祁冬心里叫苦不迭,但哪敢说个不字?他哭丧着脸,勉强辨认了一下星空方位,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西方偏南:“大……大概……是那个方向……距离望雪仙城,以我们炼气期的脚程,大概要……要七八天……”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周身一轻,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陈秋以及那尊银秋机甲一同包裹。
秦暮白甚至没有召唤什么飞行法宝或坐骑,只是轻轻一步踏出,月白锦袍的衣袂飘动,便已带着两人一甲升空而起,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几乎融入夜色的流光,朝着祁冬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哇啊啊啊——!”祁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强烈的失重感和迎面而来的、因速度过快而变得如同实质刀刃般的狂风,就让他把剩下的声音全憋了回去。他死死抱住银秋机甲的一处凸起,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陈秋也被这恐怖的速度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抓住机甲手臂,脸色比刚才被追杀时还要白上三分。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速度?!
与他们来时乘坐那破旧柳叶梭全速爆发时相比,简直如同云泥之别!脚下的山川大地飞速倒退、模糊,化作一片流动的色块,星辰仿佛被拉成了细长的光带,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空间被极速划破产生的低沉嗡鸣。
秦暮白甚至还有余暇撑起一层薄薄的灵光护罩,将过于凌厉的罡风隔绝在外,让祁冬和陈秋好受了一些。
他负手立于流光前端,神色悠然,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踏青,而非带着两个累赘进行超远距离的挪移。
“七八天?”秦暮白轻笑一声,声音在高速移动中依然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太慢了。”
祁冬和陈秋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心中骇然。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被裹挟在惊涛骇浪中的两片树叶,完全身不由己。
时间在极致的速度下变得模糊。
祁冬只觉得好像过了没多久,又好像过了很久,当周围的景物再次变得清晰、速度缓缓降下时,他睁开眼,看到了下方那在黎明微光中泛着粼粼波光的广阔湖面,以及湖畔那片被淡淡阵法光罩笼罩的、熟悉的区域。
陨龙湖畔!宁仙阁!
真的到了!从望雪仙城到天都山地域,他们出发时走了七八天,而这位秦前辈,带着他们,竟然只用了……祁冬下意识看了看天色,还是深夜,顶多过去...过去...过去......嗯...嗯......不知道,没看明白。
但元婴之能,竟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