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帮别人拿东西?”她漫不经心的捏了捏手指问道。
慕星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纸袋换到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来拿手机叫车。
“没有。”他语气淡淡地说,“我很少跟其他异性一起走。”
“也从来没有帮任何女孩子提过包,鸢鸢是第一个。”
这个回答不知怎么的,让时鸢在心里小小的开心几秒。
车来得很快。
一辆黑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慕星淮先走过去打开后座的门,动作很自然,时鸢也没客气,弯腰坐了进去。
她以为他会去坐副驾,毕竟很多男生在这种情境下都会选择坐副驾,保持一个礼貌又不尴尬的距离。
车门关上之后,她感觉到另一侧的车门被拉开了。
慕星淮坐了进来。
就坐在她旁边。
后座的空间不大,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时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很干净,带着一点点木质调的味道,像雨后的松木。
司机问:“去哪儿?”
“世纪大酒店。”慕星淮替她回答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那对男女,太生疏了不像情侣,女孩穿着很精致一看就是富家千金的那种,而男生家境一般,估计又是个误入歧途想不劳而获的。
司机表情未变,只是眸子里多了几分羡慕,还是年轻好啊。
要不是他年纪大了,没有富婆看得上,不然他也要去勾搭富婆,听说这样来钱更快。
车子启动,窗外的霓虹灯开始往后退,树影拉长,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时鸢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个装着袖扣的纸袋被他放在两个人腿之间的座位上,刚好隔在他们中间,一个刻意维持的小心翼翼的边界线。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侧脸往下,落在他膝头的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可能是长期弹吉他留下的痕迹,双手很修长,更适合弹钢琴。
“你紧张什么?”她忽然问。
慕星淮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没紧张。”
“那你手攥那么紧干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故作镇定松开又重新放在膝盖上。
这次放松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
时鸢笑了笑,没再追问,怕在车上闹笑话,被司机转述给其他乘客。
她可不想成为笑话的主人公之一。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窗外的光透进来,把车厢切成明暗两半。
她看见他的侧脸在光影交替中明明灭灭,好看得不像真的。
“慕星淮。”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来看她。
“你为什么想送我?”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没给他留任何闪躲的余地。
司机表情微变,这小子挺有心机的啊,先是送女孩回去,那接下来的就顺遂多了。
慕星淮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喉结又滚动了一次,最后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车窗外面流动的夜景上。
“因为……”他的声音很低,“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时鸢愣住了。
这个答案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他会说“担心你的安全”之类的客套话,或者更直白一点的“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时鸢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半拖高跟凉鞋上那两根细细的带子,忽然觉得脚背确实被勒得有点红了。
她动了动脚趾,凉鞋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微信多少?”她问。
他转过头,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微信多少?”时鸢重复了一遍,偏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怎么着?下次见面还全靠无概率偶遇啊?那我岂不是得天天去那个咖啡店蹲你?”
“又或者是天天去逛SKp?”
慕星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妙。
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小心翼翼的确认,最后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但他还是克制地只弯了一点,怕笑得太明显她就收回刚才的话。
他报了一串数字,语速太快,又怕时鸢没听清重复了一遍。
时鸢在手机上输了,点了添加好友。
很快,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立刻拿出来看,而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最终只化成一句很轻的“谢谢”。
“不用谢。”时鸢歪着头笑,“毕竟是送了袖扣的人,加个微信不过分吧?”
车子在世纪大酒店门口停下来。
酒店门童上前来开车门,时鸢先下了车,高跟鞋踩在酒店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身,看见慕星淮还坐在车里,手指搭在车门上,却没有跟着下来的意思。
“你不下来?”
“我看着你进去。”他侧头看向她说。
时鸢站在车门外,酒店大堂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垂眼看着车里的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正抬起来看她。
她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距离大概只有10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痣,说话时的呼吸能拂在他脸上。
“慕星淮…”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今天那首歌,下次写完了,第一个唱给我听。”
“不用在直播间,你当面唱。”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愣怔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裙摆在夜风里扬起又落下,麻花辫在肩侧轻轻晃着,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慕星淮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走进旋转门,看着她跟前台说了什么,看着她在水晶灯的灯光下朝电梯方向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门后面,他才收回目光。
“师傅,走吧。”
司机看着在酒店大堂消失的女孩,又看向内后视镜,这小子也太不争气,都到酒店门口了还客套呢?就不怕明儿人姑娘就不感兴趣了吗?
俗话说趁热打铁,等明儿?黄花菜都凉了。
车调了个头,汇入长安街的车流里。
慕星淮坐在后座,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白色的鸢尾花,昵称就一个字:鸢。
他点了通过。
然后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配了一张咖啡店门口路灯的照片,没有自拍,只有昏黄的灯光和模糊的树影,文案写着:
“长安街的夜风里有好听的他。”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头看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长安街。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藏不住的笑。
酒店房间里,时鸢踢掉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从纸袋里拿出新买的护肤品摆在梳妆台上,一瓶一瓶一字排开,然后坐进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看着窗外长安街的车河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一声。
微信消息,来自“慕星淮”:
“我到了,鸢鸢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时鸢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没急着回。
她仰头看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水晶灯的光芒碎成无数个小光点,落在她眼睛里。
今晚的月亮很圆。
很高兴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