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大昊使团的人立在殿中,神色之中带着几分轻蔑。
一名使者抬眼扫过殿内争论不休的大曜群臣,
目光最后落在挺身出列的萧景衍身上。
“你们大曜王朝,到底究竟有没有能人?
若是实在无人,就痛痛快快应允和亲,不要再这般无谓争执,白白浪费时间!”
这番话语咄咄逼人,毫不掩饰言语之中的讥讽。
站在萧景衍身侧的萧雨彤听见此话,脸色骤然一变,纤纤十指不自觉紧紧攥起。
她的命运就压在眼前这场较量之上,
眼见对方步步紧逼,
她心中万分焦灼,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下意识便想要开口。
苏清烟察觉到她情绪不稳,悄悄上前半步,伸出手轻轻拉住萧雨彤的衣袖,
并凑到她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轻声宽慰,
“雨彤,你放宽心。
既然景衍殿下敢于站出来,心中定然早已有应对之法,不必太过忧虑。”
萧雨彤闻言,稍稍深呼吸,
强行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慌乱,
目光紧紧注视着大殿中央的萧景衍。
龙椅之上,
大曜皇帝萧世民眉头紧锁,看向面前的七皇子。
萧景衍身姿挺拔,迎着满殿各色目光,向前踏出一步,
“父皇,你不必迟疑。这三道试题,由我来接下。”
说完,
他转头看向大昊使团,
“试题尽管亮出来。第一道题,请讲。”
那大昊使团领头的使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向前跨出,
“好,衣听第一题,”
“我大昊第一道试题乃是一副上联——海水朝,朝朝潮,朝朝朝落!”
上联一出,
金銮殿瞬间一片死寂。
两日前。不少大臣不知默念几遍,可是就是毫无头绪。
这上联利用“潮”与“朝”同音异字,字音纠缠,字义变幻,十分拗口,想要对出工整下联,谈何容易。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根本就没有人对得出来。
大昊那名使臣登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淡淡嘲讽,
一双眼睛紧紧盯住萧景衍,想要看一看这位世人口中的纨绔七皇子,今日究竟能否交出答案。
萧雨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屏住了呼吸。
苏清烟也是眸光微动,安静等候萧景衍的应答。
这道联,她也没有答案。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满殿的目光,尽数压在萧景衍一人的身上。
文武百官之中,二皇子萧景瑜的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暗自等着七皇子答不上来,当众颜面扫地。
可面对满堂或怀疑、或轻视、或焦急的目光,
萧景衍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唇角反倒漾开一抹淡淡的浅笑。
他抬眼望向大昊使团的众人,声音清亮从容,传遍整座金銮大殿。
“这上联,有何难哉。诸位听好,
我这下联便是: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刹那之间,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海水对浮云,朝对长;“朝”与“长”字音活用,上联写海潮起落,下联写浮云聚散,词性、平仄、用字机巧,两两严丝合缝,完美呼应。
一众大臣先是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有人低声反复诵读两遍上下两联:
“海水潮,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一遍读完,所有人幡然醒悟,脸上写满震惊。
原本认定萧景衍必败的老臣,不由得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平日里终日被人称作纨绔的七皇子,
竟然轻轻松松,便将这道难倒满朝文武的上联给对出来了!
二皇子萧景瑜脸上那一丝幸灾乐祸瞬间僵住,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局面。
大昊使团那名使臣脸上的嘲讽笑意,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萧景衍,
方才那股盛气凌人的姿态,消散大半。
他本以为萧景衍只会逞一时血气,必定会在对联面前一败涂地,
万万没料到他竟真的脱口对出工整绝妙的下联。
萧雨彤长长呼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眉宇之间难掩欣喜,悄悄攥紧的双手也缓缓松开。
站在一旁的苏清烟,眼中也泛起一抹特别的光,落在萧景衍的身上。
龙椅之上的皇帝萧世民也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意外之色。
他同样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被世人轻视的七子,竟拥有这般过人的才学。
对出下联之后,
萧景衍侧过头,目光望向站在群臣之列的萧雨彤,低声说道:
“妹妹,你看,哥哥有没有让你失望?”
萧雨彤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地,
一双明媚的眼眸亮晶晶的,差点脱口而出高声夸赞一句,
“还是哥哥厉害!”
话刚到嘴边,
她忽然瞥见龙椅之上父皇正望向这边,眼中闪动着诧异的光芒。
萧雨彤猛然惊醒,连忙抬起纤纤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
夸赞的话语被硬生生咽回喉咙之中,
可是那抑制不住的笑意,早已慢慢漾开在眉眼之间。
弯弯的眼角,上扬的嘴角,完完全全将她心底那份欣喜尽数暴露,
纵使一言不发,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金銮大殿之内,一片嗡嗡的细碎骚动。
两旁站立的文武百官,个个神色错愕,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脸上写满深深的震惊。
方才那一副奇巧的叠字联,难倒满朝文武,无人可以应答,
可一向被朝野上下视作纨绔的七皇子萧景衍,居然从容不迫,张口便对出绝妙下联。
不少老臣瞪大双眼,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但是这份震惊,仅仅只是转瞬之间,很快便渐渐平复。
众大臣彼此交换眼神,心中暗自揣测,并没有就此彻底改观。
在所有人固有的印象当中,
萧景衍往日流连诗酒,嬉游市井,终日一副浪荡模样,文学造诣一向并不出众。
今日这般高光表现,在众人看来,多半只是机缘巧合。
“想来应当只是碰巧罢了。”
不少大臣心底都是这般念头。
或许他从前偶然听闻过这一副对联,今日恰逢其会,刚好记在了心中,才能够侥幸答出。
若是凭他自身真实才学,怎么可能胜过满朝饱读诗书的文臣。
惟有站在朝臣队列前头的丞相苏弘远,
他心中却是十分清楚,自家的女婿绝非外界传言那般简单。
但是身处金銮大殿,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便当众开口,只能静静立在原地,
大昊领头使臣的脸色也凝重下来,
再也不敢将萧景衍当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开口:
“好……好一副下联!第一题,算你们过关。等接下来,请接我大昊第二道试题!”
金銮殿上的气氛,再度紧绷起来。
所有人的心神,再一次紧紧揪起。
第一题可以是侥幸,那第二道难题,萧景衍还能够顺利化解吗?不少大臣的心中,依旧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