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
晚风微凉,吹动相府书房窗纱轻轻摇曳。
当朝丞相苏弘远独自立在雕花窗前,
背手而立,眉宇紧锁,
整个人被一层化不开的愁绪笼罩。
他身居相位数十年,掌朝堂文衡,
阅尽百官心性、看透皇子权谋,
一生遇事沉稳冷静,极少这般心绪纷乱、连连叹气。
可近段时间来,
他心中的忧虑,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只因一道圣上亲赐的婚旨——
将他相府掌上明珠,嫡女苏清烟,赐婚于当今七皇子,萧景衍。
而且两人成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全京城谁不知晓七皇子萧景衍的名声?
风流散漫,不务正业,常年流连市井烟花之地,
不是遛鸟闲游,便是斗蛐蛐取乐。
文不成、武不就,
整日浑浑噩噩,无心学业、不问朝堂,
在诸位皇子之中最为落魄、最被人轻视。
朝野上下、世家权贵,无人不私下议论,
说七皇子早已是废人一个,此生绝无出息。
苏弘远身为丞相,
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的女儿苏清烟,温婉贤淑、容貌倾城、知书达理、品性高洁,
是京中无数世家公子倾慕的名门贵女,
何等风华绝代、何等金枝玉叶。
这般完美无瑕的女儿,若是真嫁入七皇子府,伴一个荒唐纨绔度日,
日后岂不是日日委屈、夜夜心寒?
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清烟,
将来要看人脸色、受旁人讥讽、被宗室轻视,
甚至一生所托非人、孤寂半生,
苏弘远心口一阵发闷,连连长叹,眉宇间愁云堆积不散。
就在他满心焦灼、万般无奈之际,
门外传来轻柔脚步声。
一身素色雅裙的苏清烟缓步走入书房,
眉眼温婉,气质清雅。
她见父亲独自凭窗、神色沉郁、满面愁容,
连忙上前轻声询问
“父亲,天色已晚,您为何还在此独坐长叹?可是朝堂之上有烦心事?”
苏弘远闻声回头,
看着女儿清丽温柔的模样,心中酸涩更甚。
他抬手屏退左右侍女,
书房之内只剩父女二人,神色凝重至极。
“清烟,你来得正好,为父有件大事,必须与你商议。”
苏清烟微微垂眸:
“女儿谨听父亲吩咐。”
苏弘远望着她,语气满是心疼与不忍:
“便是你与七皇子的婚事。”
“为父思虑许久,越想越是心惊。
萧景衍纨绔成性、声名狼藉,荒废度日、毫无大志,根本担不起一个丈夫的责任,更护不住你。”
“你这般美玉之人,嫁入七皇子府,便是跳进苦海。”
“为父决定,明日不惜老脸,亲自入宫面圣,恳请陛下收回赐婚圣旨,
无论如何,我绝不让我苏家女儿嫁给这般荒唐皇子,终生受苦!”
苏弘远话音刚刚落下,
苏清烟神色一变,立刻上前轻轻拦住父亲,
“父亲,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您绝对不能入宫退婚!”
苏弘远一愣,满心不解,
“为何?难道为父眼睁睁看你受罪?”
苏清烟抬眸,条理清晰、字字郑重:
“父亲,你深知当今圣上性情,陛下性子刚直决断,金口玉言、圣意如山。”
“但凡陛下亲自敲定的旨意、亲自赐下的婚约,从古至今,从无更改之理。
“您明日贸然入宫求退婚,便是公然忤逆圣意、质疑皇权!”
“轻则,陛下龙颜大怒,你的丞相之位不保;
重则,触怒圣怒,祸及满门,整个相府百年根基、苏家上下族人,皆会因此遭受牵连!”
苏弘远不禁又是一愣,
“烟儿,有这么严重吗?”
“父亲,我想当今圣上的意思,是不想你帮任何一个皇子,所以将我赐婚给了一个纨绔。”
“所以,一桩婚事,若是换来苏家倾覆,得不偿失,女儿万万不能答应。”
苏弘远听完,身躯微微一震,瞬间无力垂手。
他何尝不知皇权浩荡、不容忤逆?
只是爱女心切,一时冲动,想要不顾一切为女儿挣脱命运。
他望着懂事沉稳的女儿,心中万般酸楚,
再次长长一叹,声音沙哑疲惫:
“清烟……为父知道你说的句句在理。”
“可爹心痛啊。”
“世人皆知那七皇子荒唐无用、纨绔无能,人人笑他是皇室废子。”
“你这般优秀,却要被迫嫁给他,
往后漫漫岁月,你无人依靠、无人庇护,受人嘲讽、受人轻视……”
“为父一想到你将来要在七皇子府受苦,心里就如刀割一般。”
“清烟,你……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看着父亲满面忧思、鬓发微霜的模样,
苏清烟心中倍感温暖,轻声含笑安抚。
“父亲,您真的以为,七皇子萧景衍,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不堪一击、一无是处吗?”
“事情,或许根本没有您想象的那般糟糕。”
苏弘远皱了下眉:
“满城皆知他荒废无能,难道还有假?”
苏清烟徐徐开口,将今日太后设宴、凝芳园诗会所有隐秘细节,缓缓道出:
“今日太后寿宴诗会,京中才子、宗室皇子、世家子弟齐聚一堂,人人争相献诗祝寿,个个卖弄文采、争相邀宠。
唯独一直被所有人轻视、被所有人忽视的七皇子萧景衍,
在万众瞩目之下,随口一首祝寿诗,先抑后扬、意境通天,逆转全场、惊艳满堂!
所有青年才俊、文人雅士、包括太后,无一不被他的才情惊到。
苏弘远越听,双目越睁越大,脸上的愁容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骇然,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怔怔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
良久,
苏弘远才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喃喃,满心惊骇:
“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苏弘远执掌朝堂半生,阅人无数,竟也被他骗得彻彻底底!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废物纨绔、无可救药。
谁能想到,这看似最荒唐、最无能的七皇子,竟是最能忍、最会藏、心机最深、城府最恐怖的那一个!
三年忍辱、三年藏锋、三年自污名声,甘愿背负骂名、受尽轻视……
这般心性、这般定力、这般隐忍布局……
太可怕了!实在太深不可测了!”
他抬眸看向自己女儿,眼神彻底变了。
“清烟,看来……是为父看走眼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隐忍三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