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
沈放低着头，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剧烈颤抖。
然后他笑了。
眼眶里全是血丝，泪水沿着脸颊淌下来，和嘴角的笑容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极其扭曲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
“宋迟，都怪你，都是你的错，我一定会杀了你。”
笑声穿透了紧闭的卧室门，传到楼下。
客厅里的母亲抬起头，满脸泪痕，不安地看向楼梯的方向。
……
五月十五号，晴。
曙光街南段，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内。
宋迟在一缕暖阳的晃动下醒了过来。
感染区常年被厚重毒雾笼罩，日光素来稀薄，像这样澄澈透亮的晴天，实属难得。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点，他愣了一下。
穿越一年零十五天，他没有一次睡过早上七点。
感染区危机四伏，他常年保持着一天五小时的战备睡眠，从未有一次，能睡到清晨七点之后。
昨晚从青雾山死战归来，草草冲了个澡，沾床的瞬间，透支殆尽的身心彻底放松，意识直接沉入黑暗，一夜无梦，酣眠至天亮。
他坐起身，周身肌肉带着久战后舒缓的酸涩，却通体通透，精神前所未有的充沛清醒。
他赤脚踩在地上，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了，也黑了。
下巴的线条比刚穿越时硬朗了不少，眼神和一年前比完全是两个人。
他擦了把脸，走到墙角拿起唐刀，准备去训练馆。
“嗯？”
昨天从青雾山出来的时候，这把刀的刀刃已经卷了好几处，刀尖也崩了一小块。
六百头荒兽的血肉一刀一刀砍出来的，钢口再好也扛不住这种强度。
但现在刀身完好如初，像从来没坏过一样。
宋迟凑近了看，刀刃锋利，钢面干净，连他以前留下的使用划痕都还在，唯独损伤的部分消失了。
他翻来覆去研究了将近十分钟，没研究出名堂。
“邪门了。”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将唐刀归鞘，暂且把这件怪事记在心里，打算日后再慢慢深究。
简单煮了一锅荒原猪肉饱腹，吃到一半，宋迟心头一动，想起了昨晚透支殆尽的精神力。
他放下碗，闭上眼，意识沉入精神海。
昨天在青雾山深处跟大红鹳搏命之后，精神力消耗到了见底。
后续即便服用了两剂固本复原的药剂，按照他日积月累的经验，休整一夜，顶多恢复七成左右。
可当意识触及精神海的瞬间，宋迟整个人都傻了。
精神海恢复了，而且不止。
精神海的边界，比昨天又扩了一圈。
意识快速计数，一滴、两滴、三滴……
数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宋迟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2121。
两千一百二十一滴，昨天进出雾山之前是1780，一次性上涨了三百四十一。
宋迟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他想起阮红缨说过的话，74号安全区有史以来最高，一阶精神力极限是1800滴。
他已经超了三百多，而且这个数字，还是在他没有刻意修炼、只是打了一天架然后睡了一觉的情况下达到的。
宋迟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步，汹涌的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他想明白了，昨日那头猩红巨鹳，差点将他撕碎、殒命当场。
但那场生死搏杀显然也把他的精神海彻底撑开了。
生与死的边界线上走了一遭，回来之后，精神力像洪水漫过堤坝，直接把容量推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
宋迟走回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青肿的脸。
他冲自己咧嘴笑了。
要是能多遇到几次这种极限突破的机会……
念头刚起，他立刻摇了摇头，昨天是运气好，考核时间刚好结束，被传送出来了。
再晚十秒钟，大红鹳那一爪子就够他喝一壶的。
赌命换精神力，不是正经路子，那现在2121，是不是可以直接冲二阶了？
宋迟认真想了想，否决了。
他坚信厚积薄发，精神海还在涨，他没理由在这个节点急着突破。
二阶什么时候都能破，但一阶的底子打得越厚，将来走得越远。
“先不急。”
宋迟收拾了一下，换了件干净衣服。
今天不去训练赛了，身上的恢复药和疗伤药全打光了，得去采购药材，练一批新的。
而且这三天的战斗，需要消化吸收。
“先去测测战力。”
他出了门，朝联合政府训练馆的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载着猎荒者的越野车轰鸣着驶过。
宋迟拐进训练馆前最后一条巷子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巷口靠墙站着一个人。
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就像一个等着接零工的普通流民。
但宋迟一眼就认出了他。
“叔，你找我？”
魏桥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借一步说话。”
他跟了上去。
两人拐进巷子深处，又绕过一道拐角，走到一面被废弃广告牌遮挡的死角。
魏桥靠着墙，扯下口罩，“沈周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
宋迟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困惑。
化肥厂那一战，他确实下了重手，三根肋骨断裂，左臂骨裂，内脏轻微移位，再加上他特制的蓝月毒。
毒素会持续腐蚀经脉，普通的解毒手段只能暂时压制，想彻底清除，要么找顶级序列医生，要么花大价钱吃高阶解毒丹，一颗一颗地磨。
但蓝月毒还要不了沈周的命，宋迟当时没能杀了他，一开始还感觉遗憾，事后想想反而会少很多麻烦。
沈周活着，沈放就得不停地往这个窟窿里填钱，药费、人手费、解毒丹的开销，每一天都在流血。
这比杀了他更让沈放难受，更关键的是，沈周背后牵扯着74区的隐秘大佬。
那人身份神秘、势力莫测，以他目前的实力，绝对无法抗衡。
所以沈周绝对不该死。
更不该死在这个时间点，死得如此蹊跷，还和他的出手彻底绑定。
“怎么死的？”宋迟追问，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细节不清楚，沈放报的案，说是伤口恶化，毒素侵入心脉，抢救无效。”
宋迟微微皱眉，毒素侵入心脉？他那药的扩散速度他自己最清楚。
以沈周的体质和他当时受伤的程度，哪怕不做任何治疗，也不至于现在死掉。
而沈放当晚就请了序列医生上门，还有各种高阶解毒丹压着。
所以要么是假死，想嫁祸给他，要么有人借题发挥，顺水推舟，亲手送走了沈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