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从藏经楼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手里的《地脉续灯录》被他藏在衣服里,书页边角硌着肋骨。那张薄纸上的字,他已经记住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长老换位之日,司命印必见血。
这句话不像提醒。
像是有人已经看见了结果。
李玄回到甲九,叶青禾正在门口等他。
“你去哪儿了?”
“藏经楼。”
“长老让你看的?”
“嗯。”
叶青禾打量着他的脸色。
“你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
“里面有麻烦?”
“有。”
叶青禾还要问,主峰方向忽然传来钟声。
一下。
两下。
连续九次。
秦越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的阵盘还没收好。
“出事了?”
李玄抬头看向主峰。
“宗门大钟不是有大事才响吗?”
第三声钟响落下时,半空传来一道灵力扩散的声音。
“大衍仙宗诸峰弟子听令,玄鹤长老闭关期间寿元出现异变,长老议会即刻启动。各峰弟子不得擅自离山,不得私斗。”
声音传遍了内门。
石勇从外面回来,肩上还挂着一只破袋子。
“玄鹤长老怎么了?”
李玄没有回答。
他看见主峰上空,有一盏灰白色的寿灯。
灯焰比昨晚小了一半。
寿元瞳落上去,数字只剩三个月。
旁边的火纹还在往下掉。
“只剩三个月。”李玄说道。
石勇手里的袋子掉到地上。
“那不是快死了?”
“差不多。”
“宗门怎么办?”
“先抢位置。”
李玄说得很直。
不到半个时辰,三拨人就到了甲区。
第一拨人穿丹殿的褐袍,为首的是个矮胖中年人。他带着两个弟子,手里提着药箱。
“李师弟,丹殿听说你在青冥秘境里伤了神魂,特意送来几瓶养神丹。”
李玄没接。
“有什么条件?”
矮胖中年人笑了笑。
“长老议会期间,丹殿需要内门弟子表态。你若支持丹殿续任,之后三个月的灵材供应,丹殿可以替你解决。”
“玄鹤长老的病能治?”
“延寿丹可以让他再撑一年。”
“用谁的寿元?”
矮胖中年人的笑收了。
“李师弟,这话说得太难听。”
李玄扫了他一眼。
寿元六十七年。
胸口有一道细黑线,连着丹殿方向,黑线寿元只有四个月。
“你身上有借寿痕。”
矮胖中年人脸色一僵。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李玄不接药箱。
“丹药拿回去。”
丹殿弟子走后,第二拨人到了。
这次是执法堂。
带头的是秦长老,身后跟着两名白袍弟子。
“你在藏经楼待了一夜?”
“长老令准的。”
“看了什么?”
“地脉旧录。”
“有没有拿走东西?”
“没有。”
秦长老盯着他。
“长老议会即将开始,执法堂希望你支持先封山,再由执法堂接管各峰戒律。”
“接管之后呢?”
“宗门稳定。”
“谁当掌印?”
秦长老没有直接回答。
李玄看向他胸口。
寿元四十二年。
右肩到心口,有一条比头发还细的黑线。黑线连着执法堂令牌,已经扎进寿纹里。
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秦长老,你也有借寿痕。”
秦长老的脸一下冷了。
“内门弟子,说话注意分寸。”
“我只是看见。”
“你看见的东西,未必是真的。”
“那你别问我。”
秦长老拂袖离开。
第三拨人是在午后来的。
他们穿着黑色短袍,袖口绣着一把弯刀。
战堂。
带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手里拿着一份军令。
“李玄?”
“是。”
“战堂要开边荒军功名额。所有内门弟子都能报名,杀敌立功,换灵石、丹药和筑基功法。”
“你们也来拉票?”
壮汉咧嘴。
“说直白点,就是拉票。长老议会里,我们战堂人少,得有人站出来。”
“支持谁?”
“支持开放边荒。”
“玄鹤长老呢?”
“长老快死了,谁都知道。”
壮汉说这话时,眼神没有一点敬意。
李玄看向他的寿纹。
寿元九十年。
腰腹有一道灰黑色裂纹,像旧伤没好。肩膀内侧则缠着一条黑线,寿元只剩半个月。
这人也被盯上了。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李玄接过军令,扫了一眼。
“边荒军功可以换筑基功法?”
“可以。”
“先给我看功法。”
“现在没有。”
“那就是空话。”
壮汉脸上的笑淡了。
“李师弟,你是聪明人。丹殿想拿药吊命,执法堂想拿规矩夺权,只有战堂愿意给你一条真的路。”
“去边荒送死?”
“总比在宗门里等人算计强。”
石勇在旁边骂了一句。
“你们战堂的人是不是都不会说好听的?”
“好听的话救不了命。”
壮汉收起军令,转身就走。
三拨人离开后,叶青禾把门关上。
“你准备支持谁?”
“谁都不支持。”
“那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秦越坐在桌旁,脸色发白。
“我刚才看见阵峰的人也在拉人,他们说只要支持某位长老,就能换一块上品阵石。”
“别收。”
“我没收。”
“你收了也没用。”
李玄指着他腰间的阵盘。
“那东西里有追踪印。”
秦越赶紧把阵盘摘下来,翻来覆去看。
“在哪儿?”
“背面第三道纹。”
秦越用灵力一刮,阵盘上果然掉下一点黑粉。
石勇看得眼睛直了。
“现在连送东西都要命?”
“从玄鹤长老闭关开始,宗门就在抢寿元。”
李玄说完,主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钟响。
不像之前的报时。
更像是灯芯炸开。
众人抬头。
那盏悬在主峰上空的寿灯,无风无火,自己灭了一盏。
黑烟从灯口冒出。
李玄的寿元瞳立刻打开。
寿灯原本还有三个月。
现在只剩两个月零七天。
主峰内传出一阵混乱的脚步声,随后是长老议会的传令。
“玄鹤长老寿灯熄灭一盏,继任议会提前。”
“明日午时,举行掌印投票。”
“所有内门弟子,必须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