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的月例,比外门多不了多少。
至少李玄拿到手的时候,是这么觉得的。
一块中品灵石,十块下品灵石,两瓶回气丹,还有一块写着洞府编号的木牌。
“这就是我的?”
李玄把东西放在掌心掂了掂。
内务堂的弟子头也没抬。
“你的月例。”
“别人也是这些?”
“看排名。”
“我排名多少?”
“刚入内门,没排名。”
那弟子终于抬眼看他。
“没排名就是最低档。有什么问题?”
李玄捏了捏那块中品灵石。
灵石里灵力很杂,寿纹只剩六年多。下品灵石更差,有几块已经裂了细纹,估计放不了多久。
他没再问。
刚才给顾长风做证时,这人还喊自己李师兄。现在月例一发,立刻又成了没排名的新人。
规矩没问题。
就是规矩总能刚好压着最底下的人。
“洞府在哪儿?”
“后山,乙七十一。”
内务堂弟子把木牌推过来。
“自己找。”
“没人带路?”
“内门山门就这么大,你不会看路?”
李玄拿起木牌,转身离开。
石勇在门口等着。
他领到的东西比李玄还少,手里只有五块下品灵石和一块外院木牌。
“我那边是丙三十六。”石勇黑着脸,“说是外院,不就是山脚下的破院子吗?”
“候补身份,先住着。”
“我救了三个人。”
“玄鹤长老给了你候补。”
“可月例没多一块灵石。”
石勇把那五块灵石拍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这群人嘴上说得好听,真到发东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抠。”
李玄把自己的木牌递给他看。
“我也一样。”
石勇看完,愣了一下。
“你这洞府怎么在后山最里面?”
“乙七十一。”
“那地方我听说过。”
“什么地方?”
“废洞。以前有个筑基师兄住过,后来地脉断了,连杂役都不愿去。”
石勇压低声音。
“你不会得罪内务堂了吧?”
“他们说我没排名。”
“放屁。”
石勇看着他手里的灵石,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我听说内门新弟子最低也是三块中品灵石。”
李玄没说话。
那块中品灵石在他眼里只剩六年寿元,里面的灵力比普通中品少了大半。
别人拿三块,他拿一块。
还不是完整的。
“先去看看。”
“我陪你。”
“你不是要去外院?”
“外院又没人给我留饭。”
石勇说完,拎起自己的包裹。
“顺路。”
两人沿着后山石阶往上走。
刚开始还有弟子经过,越往上,人越少。石阶两边的洞府都有小阵,门口栽着灵草,偶尔能看见有人进出。
李玄用寿元瞳扫了一眼。
那些洞府的阵纹大多亮着,地脉寿元从二十几年到上百年不等。洞府越靠前,地脉越厚,门口挂着的身份牌也越亮。
乙七十一在最里面。
石门歪着,半边被藤蔓盖住。门上的阵纹只剩几道淡线,风一吹便晃。
李玄把木牌按上去。
石门没有动。
石勇在旁边推了两下。
“是不是坏了?”
“退开。”
李玄伸手贴上石门。
一股冷气从门缝里钻进来,里面有股土腥味,像很久没人住过。
他闭上眼。
听寿慢慢散开。
石门后的灵气很薄,却没有完全断。地底下还有一条细细的灵力流,隔一会儿才动一下。
不是地脉死了。
李玄重新睁眼。
寿元瞳落到地面,灰黑的纹路一层层浮出来。
洞府地脉还剩三十八年。
门口阵法十九年。
阵眼……
李玄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石拨开。
最下面压着一块拳头大的灰石。
寿元只有七天。
上面没有自然形成的灵纹,全是一圈圈往里收的细孔。周围的灵力碰到它,都会被吸进去。
死石。
有人把原本的阵眼挖走,换了这东西。
石勇凑过来。
“就是它?”
“应该是。”
“挖出来不就行了?”
“你先别碰。”
李玄抓住他的手腕。
那块石头旁边还缠着三根黑线,寿元只有一天。石勇刚才要是伸手,灵力会顺着手腕被吸走。
石勇瞪大眼睛。
“这玩意儿还咬人?”
“会吸灵力。”
“那还留着?”
“先看看。”
李玄没有直接挖石头。
他沿着阵纹找了一圈,最后在石门右侧的墙缝里发现一小截断铜线。铜线已经发黑,但寿元还有两年。
把死石换到这里的人,没把阵眼全拆干净。
只要重新接上铜线,再换掉死石,洞府的阵法就能恢复。
可他手上没有合适的阵石。
“你带阵盘了吗?”
“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带阵盘做什么?”
李玄看了看石勇。
“去山下的废料房,帮我找三块焦炉铜。”
“你刚领到的月例呢?”
“先欠着。”
“我就知道跟你出来要倒霉。”
石勇嘴上骂,还是往山下走。
李玄则在洞府里转了一圈。
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座矮炉,还有半块塌掉的药架。灰尘积得很厚,角落里长着几株杂草。
他用寿元瞳扫过去。
普通野草,寿元一年。
靠墙那株细叶草,寿元十七年,根部有一点淡青色。
药性还没散。
李玄蹲下去,捏住叶片闻了闻。
清苦味。
这是青灵草,年份不高,但能配回气丹。
没人打理的洞府,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也算没白来。
半个时辰后,石勇扛着一袋废铜回来。
“管事说这些都是没人要的,我硬拿的。”
他把袋子丢在地上,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李玄挑出三块。
两块寿元不到一年,已经彻底废了。剩下一块还有八年,纹路虽然乱,却能用。
“就这一块。”
“你挑半天就挑出一块?”
“够了。”
李玄把废铜掰成细条,又从药架下刮出一点旧炉灰。
“你帮我把这几块石头搬开。”
石勇挽起袖子。
“要是又吸灵力怎么办?”
“别碰黑石。”
“知道。”
两人忙了一个下午。
李玄先用药铲挖出死石,再把断铜线接到新的废铜条上。铜条太短,他只能拆掉石门下方一截固定片补进去。
阵纹刚接上的时候,石门突然亮了一下。
李玄眉头一紧。
地底灵气猛地冲上来,石缝里的灰土跟着震落。
石勇差点坐到地上。
“成了?”
“还没。”
李玄将一缕灵力送进阵眼。
灵气没有散开,反而沿着阵纹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地底。
石门上的灰色纹路变成了青色。
洞府里多了一点凉意。
很淡。
但确实有灵气。
李玄看向地面。
原本只有三十八年的地脉寿元,此时缓慢涨到了四十一年。
地脉没死,只是被那块死石堵住了。
石勇咧开嘴。
“这地方能住人了?”
“能。”
“那我以后来你这儿修炼。”
“你不是有外院?”
“外院那边一股尿味,谁待得住?”
李玄没理他,转身走到塌掉的药架前。
他把那株青灵草挖出来,栽到灵气最足的地方。随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截青冥藤。
这是从秘境里带出来的藤根。
当时只剩一点根须,寿元不到三年,叶片全黑。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只是顺手装了起来。
现在放到地上,寿元瞳看过去,藤根的数字变成了八年。
灵气一过,淡青色的纹路慢慢亮起。
李玄用碎炉灰混了点灵泉水,沿着根部浇下去。
青冥藤没有立刻发芽。
一夜过去,只多出两个小小的青点。
第二天清早,青点裂开,露出嫩叶。
第三天,藤蔓缠上药架。
寿元从八年涨到十一年。
李玄看得有些意外。
青冥藤在秘境里长得快,没想到到了外面也能活。
他又看了看旁边几株药草。
两株青灵草,五年。
一株止血藤,七年。
还有一根没人要的枯根,寿元二十六年,药性却只剩一点,若再养十天,能恢复到可用程度。
这些东西拿去丹殿,应该能换些灵石。
李玄从储物袋里找出几只旧木盒,把能用的药材分开装好。
石勇坐在石床边,眼睛一直盯着那株青冥藤。
“你还会种药?”
“以前在药园干活。”
“那你以后靠这个赚灵石?”
“先试试。”
正说着,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来人是内务堂负责分配洞府的执事。
姓周,叫周元。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看重新亮起的阵纹,又看向地上的死石。
脸色变了。
“谁让你动阵眼的?”
李玄把黑石踢到一旁。
“它会吞灵力。”
“你说吞就吞?”
周元快步进来,捡起死石看了两眼。
寿元瞳扫过他的手。
三十六年。
心跳很稳。
可看到死石后,突然乱了一拍。
他认识这东西。
“这块石头从哪儿来的?”李玄问。
“洞府原本就有。”
“原本的阵眼呢?”
周元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走到门外,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背对着李玄低声说了一句。
“他开始看见内门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