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倭国沿海的浪人与海寇之间,开始流传起一些零散的功法残篇。
据说,这些泛黄的兽皮卷是从一艘沉没的大明商船上打捞上来的,也有人说,是被俘后又侥幸逃回来的倭寇从大明带回的秘宝。
没人知道真假。
人们只知道,修炼了这些残篇的人,力量会在短时间内暴涨,甚至能做到刀劈巨石,身轻如燕。
出云国,一个破落的渔村。
一个名叫健次郎的浪人,正对着一块半人高的礁石,猛地一拳挥出。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褐色小袖,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砰。”
一声闷响,坚硬的礁石上竟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健次郎收回拳头,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指节,眼神里满是狂喜。
他三天前从一个海寇手里抢来一卷《九幽化魔经》的残篇,只照着练了两个晚上,就有了这般威力。
他正幻想着凭此神功出人头地,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健次郎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他觉得可笑,自己还没来得及扬名,就要先死在这无名的滩涂上了。
……
萨摩国,内城。
大名岛津贵久坐在自家庭院的回廊下,身上穿着一件纹有“十字丸”家徽的黑色羽织。
他端着一盏茶,目光却落在庭院中那棵枯萎了一半的樱花树上。
一名穿着具足铠甲的武士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主公,这半年,九州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的怪事。不少武士和浪人修炼了来路不明的功法,力量大增,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反噬。轻则身体枯萎,重则疯癫暴毙。”
岛津贵久放下茶盏,没有说话。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手掌皮肤干枯,遍布着老人斑一样的黑点,与他正值壮年的面容格格不入。
“继续收集那些功法残篇。”岛津贵久的声音很平静,“但不要让任何人再修炼了。”
“是。”武士躬身退下。
……
京都,幕府将军足利义辉的府邸。
一名身穿白色狩衣的阴阳师,正向端坐主位的大将军禀报。
阴阳师名叫贺茂保典,是土御门家当代最有名的弟子,他手持一把绘有星象图的折扇,神情凝重。
“将军大人,近来京都上空妖气弥漫,怨气丛生。
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暗淡,有邪星自东而来,恐为祸乱之兆。”
足利义辉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直服,眉头紧锁。
“贺茂大人可有破解之法?”
贺茂保典摇了摇头:“此邪气非同寻常,非人力可解。或许,只能借助神佛之力。”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
比叡山延历寺的座主,玄净大师求见。
玄净穿着一身金线绣边的紫色袈裟,手持一串念珠,面容慈悲。他走进大堂,对着足利义辉双手合十。
“贫僧听闻京都妖气滋生,特来为将军分忧。”
足利义辉连忙起身还礼:“大师请讲。”
玄净大师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声音温和:“那邪功,贫僧亦有耳闻。此乃域外魔道之法,以生灵精血为食,惑人心智。若任其流传,不出三年,倭国将化为一片焦土。”
贺茂保典心中一凛。
玄净大师继续说道:“然,佛法无边。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之法。此等魔功,正可用佛法镇压。”
足利义辉眼神一亮:“大师的意思是?”
“在全国各地,广建寺庙,大造佛像。”玄净大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以佛光普照之地,镇压魔气。再召集万民,日夜诵经祈福,以众生愿力,净化这片土地。”
“就这么简单?”足利义辉有些不敢相信。
“佛法,便是这么简单。”玄净大师微微一笑,“只是这建寺造像,耗费巨大,所需人力物力,非同小可。还需将军大人下令,号召天下大名,共同襄助此等功德无量之善举。”
足利义辉没有多想,立刻点头答应。
祈福禳灾,本就是幕府分内之事。能用这种法子压制邪功,再好不过。
……
一道以幕府名义下达的旨意,很快传遍了倭国各地。
九州,萨摩。
岛津贵久接到旨意,立刻召集了所有家臣。
他看着那些面带疑惑的家臣,将幕府的旨意重重拍在案上。
“传令下去,领地之内,所有适龄青壮,一律征发。分赴各地,修建寺庙。”
一名家老上前一步,躬身劝谏:“主公,秋收在即,此时征发青壮,恐误农时啊。”
“误了又如何?”岛津贵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是为国祈福的善举。粮食没了可以再种,福报没了,去哪里求?”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想试试,这佛像,到底能不能压制住他手上那愈发严重的枯萎。
……
本州,一处偏僻的山村。
一名男子坐在村口唯一的茶寮里,慢慢喝着粗茶。
他叫赵诚,是大明安插在倭国的细作之一。
茶寮的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唉声叹气地擦着桌子。
“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老头看赵诚面生,便搭话道。
赵诚点点头:“从堺港过来,收些山货。”
“唉,这山货,怕是没人采咯。”老头叹了口气,“村里的年轻人,上个月全被领主大人征去修寺庙了,说是积功德的大好事。可这都快一个月了,连一封家书都没寄回来。”
赵诚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去的人多吗?”
“多啊!不光咱们村,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青壮年几乎都走光了。说是那寺庙修得极大,跟山一样高,要的人手多。”
赵诚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出茶寮。
村子里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只剩下些妇孺和老人。
赵诚抬头看向远处那座正在修建的寺庙轮廓,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祈福需要这么多人手?
而且,为什么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他总觉得,这大规模的寺庙修建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夜色深沉,比叡山延历寺。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玄净大师褪去了白日里那身慈悲的紫色袈裟,换上了一件朴素的灰色僧袍。
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倭国地图前。
地图上,用朱笔圈出了一处又一处正在兴建的寺庙位置。
他拿起另一张半透明的图纸,覆盖在地图之上。
那图纸上,画着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红色线条,如同人体的经脉,遍布整个倭国列岛。
而那些被圈出的寺庙位置,赫然都压在红色线条最粗壮的几个节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