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柘！！！”
那一声冷喝，像万年冰川从中裂开，瞬间压过了整片夜空的轰鸣。
高空之上，林柘脸色骤变。
他当然认得这声音。
碧落峰，冷月真君。
可他的【破魔天诛剑】已经斩出。
斩魔剑意一旦锁定魔宫秘阵，便如离弦之箭，牵引天地锐金之气，哪怕是他本人，也无法在瞬息之间强行收回。
否则剑意反噬，轻则神魂受创，重则道基开裂。
更何况，眼前乃是极乐魔宫圣女宫花使，身后还有跨域秘阵。
若让她们逃回魔宫腹地，青石镇之事便再无追查可能。
“冷月真君，避开！”
林柘沉声厉喝，眉心竖纹深如刀刻。
可冷月根本没有听。
她的目光没有看林柘，没有看顾玄，没有看那道魔宫秘阵。
她只看见一线天谷口，那柄金色巨剑斩落的方向。
那里，有养魂玉的气息。
那里，有她的小徒弟。
那一瞬间，冷月体内刚刚觉醒不久的玄阴神体本源，被她直接点燃。
“嗡！”
雪影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剑身震颤不止。
极寒的月白剑光自剑身之上暴涨而出，像一条冻结天地的长河，横贯夜空，从侧面悍然斩向那柄金色的【破魔天诛剑】。
月白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凝霜，云雾结冰，连林柘剑气周围翻涌的锐金灵光都被硬生生冻住了一瞬。
“轰隆隆！”
两道元婴级剑意尚未真正相撞，仅仅是外溢的威压，便令一线天两侧山壁剧烈震动。
巨峰之上，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碎石滚落，古木崩断，谷底的黑紫色传送阵纹忽明忽暗，空间裂缝边缘剧烈扭曲，随时都会崩塌。
顾玄脸色一变，拐杖狠狠一点虚空。
土黄色灵光化作一面厚重山岳虚影，挡在顾青莺、叶琉璃和晏小小面前。
“退后！”
他声音低沉，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凝重。
“两个元婴剑修全力对撞，这一线天要塌了！”
晏小小被灵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仍旧死死盯着谷口方向。
她看不清那道黑纱覆面的少女是谁。
可不知为何，她心口忽然狠狠一疼。
像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人，正站在那两道毁灭剑气的交汇之处。
“薇薇……”
她下意识喃喃了一声，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火鞭一甩，脚下赤焰暴涨，整个人朝谷口方向冲了出去。
“回来！”顾玄拐杖横扫，土黄色灵索再次缠住她的腰，将她硬生生拽回。
晏小小被拽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后仍在拼命挣扎，小脸涨得通红，眼眶已经泛起水光。
“放开我！那是薇薇！我知道那是薇薇！”
叶琉璃握着塔盾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塔盾横在晏小小身前，挡住了谷口方向溢出的剑气余波。
顾青莺也蹙起眉头，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而钱长老的目光，则死死钉在墨莲法座之上。
那道身影被魔气、月华与空间乱流裹住，黑纱遮面，看不真切。
可那一瞬间，剑风卷起黑纱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精致的侧脸。
钱长老瞳孔骤然一缩。
像。
太像了。
可下一瞬，空间乱流爆发，尘烟与魔气一并翻涌，将那张脸重新遮住。
……
一线天谷口。
萧雨薇同样看见了那道月白剑光。
她整个人先是一僵，随即桃花眼深处骤然亮起一道惊人的光。
【师尊来了！……而且提前到了！】
【这剑气！……她不是冲魔宫来的，她是感应到养魂玉，以为林柘那一剑要杀我，所以才出剑拦截！】
【林柘这一剑是为了留住魔修，师尊这一剑是为了救我。】
【两边都合理，爆炸足够混乱，元婴对撞足够恐怖，正道魔道各有立场，谁都没错。】
【师尊您这个时候来得太好了，这正是我“下线”的最佳时机！】
【天助我也！这锅，谁都背得起，唯独我不用背！】
就在她眼神亮起的同时，系统疯狂报警。
【叮！警告警告！检测到元婴级斩魔剑意与玄阴剑意即将在宿主前方一个身位处发生碰撞！】
【碰撞核心区域空间稳定度下降至7%！】
【爆炸威力评估：元婴初期以下修士触之必死！】
【建议：宿主当前肉身强度不足以承受余波！建议宿主立刻逃离！】
猩红色的系统提示几乎铺满了她整个视野。
萧雨薇嘴角抽了一下。
【建议得很好，下次别建议了。】
她没有退。
甚至在心底笑了一声。
【刀尖跳舞是吧？】
【系统，你认识我这么久，我萧雨薇什么时候怕过？】
前方，传送裂缝在两道剑意的压迫下开始急速收缩。
原本数丈长、一指宽的漆黑裂口，此刻像被无形巨手挤压，边缘不断崩碎，吞吐着危险至极的空间乱流。
韩烈已经带着两名重伤魔修先一步进入裂缝。
剩下的六名金丹魔修仍守在莲台周围。
他们看着越来越近的金色剑光与月白剑光，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冷香花使强撑着残破身躯站起，银色面具下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候选人大人，裂缝撑不了多久了。”
她一把扣住萧雨薇的手腕，指尖冰冷。
“您先走。”
萧雨薇转头看她。
冷香花使的眼神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
“大人，属下奉圣女之命护您。今日哪怕属下死在这里，也绝不能让您死。”
剩下六名魔修同时单膝跪地。
“请大人先走！”
“我等愿为大人断后！”
“只要大人能活着回去，我等死而无憾！”
他们的声音并不整齐，有人嘶哑，有人颤抖，有人甚至已经咳血。
可那股决绝之意，却沉重得让人心颤。
萧雨薇看着他们，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水光。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演。
可这些人想让她活，也是真的。
冷香猛地一咬牙，掌心魔气暴涨。
她要强行把萧雨薇推进裂缝。
“得罪了，大人！”
就在冷香出手的前一瞬，萧雨薇忽然抬头。
剑风呼啸而来，将她脸上的黑纱吹落半寸。
苍白的侧脸暴露在夜色中，脆弱、决绝，又美得惊心动魄。
她看着冷香，眼神里像藏着千言万语。
那是一种不能说出口的“爱意”。
像是感激，像是眷恋，也像是临别前最后的温柔。
冷香的动作猛地一顿。
也正是这一顿，给了萧雨薇唯一的机会。
萧雨薇将最后一股混沌灵力，连同极乐之力转化而来的庞大能量，狠狠拍入墨莲法座核心。
【叮！检测到宿主强行注入混沌灵力，是否转化极乐之力扩张空间裂缝？】
【是！】
【叮！极乐之力消耗中：10,000/秒！】
【叮！空间裂缝临时扩张！预计持续：三秒！】
“轰！”
原本即将收缩的空间裂缝，竟在这一瞬被硬生生撑开了三倍！
黑色裂口如一张骤然张开的巨口，爆发出恐怖的空间吸力。
冷香花使脸色剧变。
“候选人大人，你做什么？！”
萧雨薇没有回答。
她纤细的双手按在莲台核心，小脸苍白如纸，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灿烂的笑。
“冷香大人。”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说过，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下一瞬，墨莲法座残破的莲瓣骤然倒卷，化作一股幽碧色洪流，将冷香花使与剩下六名魔修全部裹住。
冷香挣扎着想冲出来，可她伤势太重，又被空间吸力死死拖住，根本挣脱不得。
六名六名魔修也被这股力量一并卷向裂缝。
“候选人大人！”
“不要！”
“大人！我们断后！该是我们断后啊！”
他们嘶吼着，眼眶赤红，拼命伸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纱少女留在原地。
萧雨薇站在裂缝之外，站在冷香原本站立的位置。
她背后，是即将闭合的空间通道。
她面前，是林柘的金色斩魔剑意与冷月的月白玄阴剑意。
两道毁灭剑气正在她面前一个身位处，逐渐靠近。
剑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她回眸时，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冷香花使银色面具后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萧雨薇知道走不了所有人，她是要留下来断后。
把生路留给她们。
把死亡，留给自己。
“若我还能活着回来……”
萧雨薇看着被空间裂缝吞没的冷香，带着一丝调皮与深情：
“冷香大人，可别忘了我哦~。”
冷香心神几乎在这一刻崩裂。
“不！”
她伸出手，声音嘶哑到变了调。
不再是平日的冷静与冷酷，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裂的声音，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心脏。
六名魔修也在裂缝中疯狂挣扎。
“候选人大人！”
“大人！”
“回来啊！”
【叮！检测到目标冷香花使产生极致的震撼、愧疚、不甘与……心碎！情绪强度突破阈值！极乐之力+30,000！】
【叮！冷香对宿主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5（信任）！】
【叮！检测到六名金丹魔修同时产生极致的悲恸、自责与狂热崇拜！集体情绪共振触发叠加效应！极乐之力+28,000！】
【当前极乐之力储备：1,000,800！】
可空间裂缝的吸力已经彻底爆发。
黑暗吞没了冷香的身影，也吞没了那六名金丹魔修。
最后一刻，冷香亲眼看见那道纤细身影独自站在剑光中心。
金色与月白两道剑意，在她身前轰然相撞。
“轰！！！”
天地失声。
整个一线天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捏碎。
金色斩魔剑意与月白玄阴剑意相撞的瞬间，爆发出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
山壁崩塌。
地脉撕裂。
空间节点彻底崩毁。
传送裂缝在最后一瞬闭合，只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痕，随即被爆炸吞没。
冷香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具带着萧雨薇气息的“身体”在剑光中心被撕裂。
先是被金色剑意贯穿，随后被月白寒光冻结，又在两股力量的对撞中寸寸崩碎。
血雾，碎影，衣袂，黑纱。
一切都在刺目的光芒中化为虚无。
冷香的嘶喊被空间隔断。
裂缝关闭。
而一线天，被爆炸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