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剑气自云端悍然斩落。
冷香花使袖袍一振,双指并拢朝天一引,
一朵幽碧色的魔莲凭空凝聚,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凝结着森然魔气,挡在了那道金色剑光的正前方。
“轰——!”
剑光撞上魔莲的瞬间,整座青石镇都在颤抖。
脚下的青石板裂成蛛网,两侧残存的墙壁无声倒塌,连空气都被两股力量撕出了一道真空地带。
魔莲堪堪挡住这一剑,冷香花使却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骤然一滞。
那金色剑光的余韵中,竟裹挟着一缕极其隐蔽的锐金剑意,
那不是林柘个人的力量,而是青云宗执法堂历代堂主薪火相传的“斩魔剑意”,专克魔修护体真元!
就在她分出半缕神识去压制体内窜动的锐金之力时,侧方一道水系剑气如毒蛇般贴地暴起,精准刺入她右臂经脉!
刘长老双目赤红,嘶吼着将毕生修为灌入这一剑,剑身炸裂的瞬间,碎片崩入了冷香花使的护体魔气。
“嗤”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自银色面具下沿渗出。
“结阵!”
冷香花使银牙紧咬,左手猛地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莲台。
那莲台通体漆黑,花瓣纹路中弥漫着死寂之气。
这是圣女宫赐予十二花使的保命底牌,一旦催动,自身三成修为将在三月内无法恢复。
她没有丝毫犹豫。
“幽冥花葬结界,起!”
莲台迎风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幕,以青石镇为中心拔地而起,又急速向内收缩,最终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
结界将整个青云宗执法堂数百人尽数笼在其中。
结界之上,无数枯萎的花瓣纹路流转,散发着死寂与凋零的气息,对外界魔修毫无阻碍,却将结界内的正道修士死死困住。
“轰!轰!轰!”
林柘眼神一凝,号令弟子结成剑阵,一道道金色剑气连绵不绝地轰击结界,却只激起圈圈涟漪。
“灵阶上品?......居然元婴后期级别的防御法宝?”
林柘眉头紧锁。
这魔宫的底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厚。
结界内,攻势暂缓。
结界外,一道幽光闪过,冷香花使落回主帐之中。
她刚一落地便是一个踉跄,左手死死捂住不断渗血的右臂,气息紊乱。
“大人!”
秦璃茉立刻上前扶住她。
“我被那个执法堂堂主的暗手伤了经脉。”
冷香花使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的剑里藏着青云宗历代传承的斩魔剑意,专门克制魔修护体真元,加上那个金丹巅峰的老头趁机偷袭……”
萧雨薇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冷香大人,您伤势如何?”
“无妨。”
冷香花使推开秦璃茉,左手一翻,一枚通体漆黑、纹路如枯萎花瓣的令牌出现在掌心。
彼岸玉令!
那令牌之上,一股远比冷香花使更为恐怖、更为死寂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据点已破,敌众我寡,必须求援。”
冷香花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指尖的魔气已开始向玉令中注入。
萧雨薇的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在冷香花使即将彻底激活玉令的前一刻,伸出手,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枚冰冷的令牌之上。
帐内瞬间死寂。
秦璃茉不解地看着萧雨薇。
冷香花使面具后的目光骤然转冷,锐利如刀。
“候选人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元婴威压,已经开始朝萧雨薇蔓延。
萧雨薇迎着那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冻结的杀气,脸上却露出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冷香大人,”
她声音软糯,却清晰无比,“请您冷静三息,听我说完三句话。”
“若我说不服您,这令牌,我亲自帮您激活。”
冷香花使的动作停住了。
那股元婴威压悬在半空,没有压下,也没有收回。
萧雨薇抬起第一根手指,指向结界外剑气纵横的东方。
“第一,从彼岸玉令激活,到花使大人降临,横跨两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她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极清。
“这半个时辰里,林柘会坐以待毙吗?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向青云宗本部传讯求援。刚刚退走的顾玄听到动静,也一定会杀个回马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冷香花使已经开裂的结界法宝上。
“您这结界能挡住一个元婴初期,能挡住一个元婴初期加一个元婴中期的联手猛攻吗?届时结界一破,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冷香花使面具后的目光微微一凝。
萧雨薇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圣女大人要的是什么?”
这一句,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青石镇这个弹丸之地吗?是几个炉鼎,几个灵石吗?”
她摇了摇头,桃花眼里流转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是万仙试剑大会上的那盘大棋。”
“我们若在此召唤彼岸花使,青云宗必定将此事上报四大宗门。一场席卷东域的正魔大战在所难免,大会取消,圣女大人数百年的布局,就因为我们今日的一时意气,尽数毁灭。”
她歪了歪头,语气像在询问,内容却像在宣判。
“这个责任,冷香大人担得起吗?”
冷香花使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一颤极轻,几乎不可察觉。
但萧雨薇捕捉到了。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那枚【万象留影珠】。
珠内光影流转,清晰地播放着魔宫大军压境、顾玄长叹撤退、正道修士仓皇逃窜的画面。
“第三,我们现在撤。”
她将留影珠托在掌心,举到冷香花使眼前。
“带着这份战报回去复命。我军以雷霆之势攻破青石镇,重创正道联军,逼退元婴中期大修士顾玄,重夺据点物资。在青云宗执法堂倾巢出动的围攻下,我方主力从容撤离,全身而退。”
萧雨薇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新月。
“冷香大人,您觉得,魔主大人看到这份写满了赫赫战功的答卷,是会赞您一句运筹帷幄、顾全大局……”
她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柔软。
“还是罚您一个冲动冒进、因小失大之罪?”
帐内针落可闻。
秦璃茉已经听傻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薇薇这张嘴,简直比圣女宫的合欢铃还可怕。
冷香花使握着彼岸玉令的手停在半空。
指节缓缓松开。
又缓缓收紧。
再松开。
整整十息。
帐外的爆炸声、惨叫声、剑气与魔气对撞的轰鸣,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最终,她缓缓将那枚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彼岸玉令,重新收入了储物戒。
“候选人大人,您说得有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银色面具遮住了所有情绪。
可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却昭示着内心的极不平静。
“全军……撤退。”
萧雨薇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脸上不动声色,立刻转向帐内仅存的几人,语速骤然拔快。
“秦璃茉!”
“在!”
“你带所有伤员走北面水路,裴无咎率主力走西面密林。两路人马在一线天汇合!”
“是!”
“我与冷香大人同行,断后。”
秦璃茉的脸色瞬间变了:“薇薇!太危险了!让我......”
“不行。”
萧雨薇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伤员需要你。”
她伸手将怀中的猫糕塞进秦璃茉怀里。
“喵!”
猫糕低低叫了一声,尾巴紧紧缠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萧雨薇轻轻掰开它的尾巴,指尖在猫糕的额头上无声一点。
“小乖乖,我们很快就会汇合。”
猫糕歪了歪头,尾巴轻轻扫过萧雨薇的手腕,像是在确认着什么,随后喵了一声,松开了尾巴。
魔宫大军如退潮般开始收缩。
在三路首领的指挥下,魔修有条不紊地向北方撤去。
结界之内,林柘察觉到外围魔修的气息正在快速远离,眉头拧成了一团死结。
“堂主!他们在撤!”
刘长老浑身浴血,声音嘶哑。
“我知道。”
林柘冷声道,“先破了这结界再说!”
他看不到外面的具体情形,却能感受到结界之上那股死寂的力量正在缓慢衰减。
“最多一炷香,此阵必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