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镇的黑夜,比别处更浓。
醉仙楼一事后,又是三日。
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内,篝火跳动,映照着晏小小写满焦急与不甘的小脸。
她烦躁地用脚尖踢着地面上的石子。
“不行,必须去‘鬼市’看看!那些自称正道的商会都是废物,一听极乐魔宫就吓得屁滚尿流!只有鬼市那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才可能有线索!”
叶琉璃靠着石墙,怀抱着那面巨大的塔盾,眉头紧锁:“鬼市龙蛇混杂,规矩森严,我们两个外人贸然闯入,恐怕……”
“怕什么!”
晏小小一挺小胸脯,火红的鞭子在手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谁敢不老实,本小姐一鞭子抽过去,看他还敢不敢嘴硬!大个子你跟在我身后,谁敢偷袭你直接用盾拍飞他!”
叶琉璃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晏小小说的有几分道理。
常规途径已经全部堵死,想找到魔宫的蛛丝马迹,只能行险。
“好吧。”
叶琉璃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
“我陪你去。”
话音落下,她将那面厚重的塔盾重新背负于身后,沉稳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晏小小的焦躁。
“哼,算你还有点义气!”
晏小小嘴上不饶人,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利落地将火鞭缠回腰间。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稀疏的月光,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破败的土地庙,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不远处的阴影中,一道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影静静观察着这一切,清冷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无语。
正是赵思思。
【姐姐的这两个队友,怎么全是笨蛋啊……】
赵思思已经跟了她们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亲眼看着这两个青云宗的天之骄女,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枫叶镇乱撞,被骗了两次灵石,打退了三波地痞......
除了惹了一身麻烦,连魔宫的边都没摸到。
【再让她们这么折腾下去,别说救人了,自己都得搭进去。】
眼看寻找雨薇姐姐的进度毫无进展,赵思思心里清楚,她必须出手了,而且要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思索间,她悄悄跟了上去。
......
圣女宫,刑狱司前,黑铁大门依旧紧闭。
两名金丹巅峰的护卫如同两尊铁铸的雕像,目光冷漠地注视着前方。
秦璃茉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太了解魔种司主了。
这个老妖婆表面上是圣女宫四司主之一,实则心思比毒蛇还要阴狠三分。
当年自己为了爬上预备圣女之位,巴结了她整整十年,见识过无数次她那副翻脸不认人的嘴脸。
薇薇,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给我们下马威。
秦璃茉压低声音,神情焦虑,
她手里握着刑狱司的大权,圣女宫内一半以上的刑罚审讯都归她管,真要对我们动手,就算有圣女候选人这身份在,我们也讨不了好。
萧雨薇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秦璃茉和两名护卫都始料未及的事。
只见萧雨薇提着裙摆,就在那两名金丹巅峰护卫惊愕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盘膝坐下。
【红尘踏仙履】的鞋跟在黑铁地面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璃茉姐姐。
把茶具摆上来。
秦璃茉张了张嘴,险些失声。
在刑狱司这等凶煞之地摆设茶席?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挑衅!
但看到萧雨薇那双笃定又带着一丝狡黠的桃花眼,她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取出茶具,动作利落地在黑铁地面上铺开锦帕,烧水温杯,一套行云流水。
片刻之后,刑狱司门前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张精致的黑玉茶案,两盏青瓷茶杯,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灵泉茶,旁边还摆着几碟赤焰居宝库里搜出来的魔宫特制糕点。
萧雨薇靠坐在秦璃茉特意垫好的软垫上,手捧茶杯,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
秦璃茉侍立在侧,亲手为她续茶,动作温柔。
两名护卫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他们活了数百年,见过强闯的、叫阵的、撂狠话的,唯独没见过堵着刑狱司的大门喝茶吃点心的。
你们……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手掌已经按上了腰间法器。
萧雨薇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笑容甜美,
别吵。品茶要安静。两位若也想来一杯,薇薇不介意哦。
那护卫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闲人免入,可这小妮子既没有强闯,也没有闹事,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门口喝茶。
赶?人家又没犯规矩。
打?魔主大人亲封的候选人,打了他们自己也要掉脑袋。
就这么尴尬地僵持着。
秦璃茉趁着续茶的间隙,凑到萧雨薇耳边,压低声音道:薇薇,老东西的性子我太清楚了,她要是拿定主意不见人,就算你在这儿坐上三天三夜,她也不会开门。
萧雨薇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桃花眼中波光流转。
“姐姐,你说……一个守着宝山,却发现唯一的钥匙到了别人手上的人,现在心里该有多痒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甚至刻意让那两名护卫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关门,不是拒绝,是在抬价。
萧雨薇笑了笑,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
一个藏了几十年的宝贝,眼看就要到手,唯一的钥匙却突然换了主人。姐姐你说,她现在心里,是想把我拒之门外呢?还是恨不得把我绑进去,一根一根骨头地审问?
秦璃茉瞳孔微缩。
是了。
她那些年巴结魔种司主时就感觉到了,那老妖婆对初代魔主遗迹的执念,已经近乎病态。
为了开启遗迹,她不惜花十年时间培养自己这颗棋子。
如今棋子易主,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
秦璃茉恍然大悟。
“所以,我们无需去求。”
萧雨薇的指尖轻轻敲着茶杯的杯沿,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我们只需坐在这里,让她知道,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门外,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她顿了顿,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唇角的弧度愈发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