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还没走到迹铺,电话就响了。
是老晏的号码。
“喂?”
“沈渡。”老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有点沙哑,“你在哪?”
“我正要去找你。”
“别来了。”老晏说,“我打烊了。”
沈渡的脚步停下来。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沈渡,你走过来要多久?”
“半个时辰。”
“那我等不了那么久。”老晏说,“我在电话里跟你说。”
“说什么?”
老晏没回答。电话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然后是一声闷哼,像是疼痛。
“老晏?”
“没事。”老晏的声音又响起来,“就是……手又透明了一点。”
沈渡的心沉下去。
老晏的左手从指尖到手腕是透明的,他一直说是年轻时蚀迹蚀坏了。但现在,听他的语气,好像不只是一直那样。
“老晏,你的手——”
“在加速。”老晏说,“之前只是指尖到手腕。现在快到小臂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老晏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
“不是。”老晏说,“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身上的无疾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沈渡等着,手指攥紧了手机。
“不是病。”老晏说。
“什么意思?”
“沈渡,你听我说。”
老晏的声音突然变了,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你身上的无疾症,不是天生的。”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是——”
“是刻迹的后遗症。”
老晏说完这句话,电话里又沉默了。
沈渡站在老城的街道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什么……什么后遗症?”
“十年前,”老晏说,“我在你身上刻了一道迹。”
“什么迹?”
“保护迹。”
老晏说,“用我刻级的能力,在你身上刻了一层保护层。这道保护迹把你和归墟隔开了。”
“然后呢?”
“然后,你的无迹症就是代价。”
老晏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你从那以后再也无法正常留迹。因为那道保护迹太强了,强到把你自己的迹都挤没了。”
沈渡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身上刻这个?”
“因为那时候你要死了。”
老晏说,“十年前那场事故,你本来应该被归墟。我用这道保护迹把你从墟里拉回来,但代价是——”
“代价是我再也留不住任何迹。”
“对。”
老晏说完,电话里又沉默了。
沈渡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无迹症不是天生的。是老晏用刻迹的代价换来的。
“老晏,”他的声音发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是季平的朋友。”老晏说,“季平走之前托我照顾你。我答应了。”
季平。
又是季平。
“那季平呢?”沈渡问,“季平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老晏的声音突然断了。
“是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像是信号出了问题。然后是老晏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
“沈渡,我……我可能撑不到你来了。”
“老晏!”
“我的手已经透明到肩膀了。”
老晏说,“你应该早点来找我的。但我以为我还有时间……”
“你现在怎么样?”
“还在祭铺。”老晏说,“我坐在柜台后面,手已经动不了了。但是电话还能打。”
“你别动,我马上来——”
“来不及了。”老晏打断他,“沈渡,听我说完。”
“你说。”
“季平让你找的东西,就在我迹铺的地下室里。”老晏说,“那里有他留给你的东西。你去拿。”
“什么东西?”
“他没告诉我。”老晏说,“他只说,等你准备好了再去看。”
沈渡的嗓子发紧。
“老晏,你别——”
“沈渡。”老晏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老晏说,“你的无迹症是我的错。我用我的能力换了你的命,但你从此以后都活得像一个影子。这不公平。”
“老晏——”
“所以我应该让你知道真相。”老晏说,“然后你再决定怎么做。”
沈渡站在街道上,手机贴在耳边,眼眶发热。
“决定什么?”
“决定要不要把这道保护迹去掉。”
老晏说,“如果你去掉它,你的无迹症可能会好。但你就不能再靠近墟了。”
“如果我不去掉呢?”
“那你就会一直这样。”老晏说,“留不住迹,像一个影子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
沈渡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的那场事故,他应该被归墟。是老晏用一道保护迹把他拉回来。
但代价是,他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正常留迹。
他碰过的东西,迹会消退。
他走过的地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活着,却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沈渡。”老晏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在吗?”
“在。”
“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你身上的保护迹——”
老晏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是普通的保护迹。”
“什么意思?”
“那道迹里面,还藏了别的东西。”
老晏说,“是季平让我刻进去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让我保密,一直保密到你能承受为止。”
“什么……什么里面藏了什么?”
“我不知道。”老晏说,“季平只说,到合适的时候你自己会明白。但现在我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长长的沉默。
然后是老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渡,对不起。”
“老晏?”
没有回答。
电话断了。
沈渡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夜风吹过来,很冷。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老晏的头像还亮着,但已经没有声音传出来了。
他没有挂断电话。
他开始跑。
向着迹铺的方向,向着老晏的方向,向着那个藏在地下的、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到。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