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曜发布会后的第二天晚上。
四个城市,四间办公室的灯,都没关。
大米科技。
磊君和手机团队开起了研究会。
二十几个人挤在会议室,桌上摊着千曜的拆解报告。
白板上贴满了参数对比,红笔蓝笔画得密密麻麻,有人把一台机器拆到只剩中框,摆在桌角,谁走过都要拿起来掂一下。
团队成员对着千曜的各项参数,一条一条往下过。
磊君坐在主位上,戴着耳机,听着他的私人珍藏。
他闭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拍子轻轻点。
一个小时后,最后一个音落完,他才摘下耳机。
屋里瞬间安静。
“如果我们现在跟进,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出对标产品?”
技术负责人往前挪了挪,把手里的报告递上去:“按现有架构,一年半。”
“新架构呢?”
“三年。”
磊君把报告合上。
“三年太久。”
他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扫了一圈。
明年的 18,至少要有一项,是对标它的!
“哪一项?”
“你确定要问我?”磊君冷冷的目光扫向他,“明天晚上,就要把报告交给我!”
华创科技。
实验室的台子上,一台千盒,一台千曜,并排摆着。
这两台,是花重金搞到的现货。
东哥站在台子前,看了很久,伸手把千盒往左边推了三寸,让两台机器的边缘,对齐。
“把我们在研的所有方案,全部重新评估。”
“哪些还能用,哪些直接作废。”
底下有人应了一声,又有人问:“那已经投进去的钱呢?”
东哥仿佛没有听到。
他只是把台子上那块拆下来的主板翻了个面,铁皮挡板朝上,又翻回去,放回原处。
“明天早上八点,我的办公桌上,要看到两张表!”
“什么表?”
作废的,一张。 他顿了顿,还能用的,一张。
联创总部办公室。
志哥手上,拿着团队算了七遍的成本表。
纸边上画满了小叉,有几个数字被划掉重写,最后一栏,空着。
他把表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算不了, 坐在对面的采购总监抬起头,一个头三个大。
“人家不是卖得便宜。”志哥摇着头说,“是成本结构,跟我们,不在一个维度。”
“那我们做什么?”
先弄清楚, 志哥盯着天花板,他们那个维度,是怎么落下来的。
京都,启元科技。
方启明的办公室里,投影还亮着,停在发布会的最后一帧。
他把整场录屏看了两遍,第二遍,是拉着一格一格看的。
笔记本摊在腿上,写了大半页,
最后一行字,压得很重:这不是价格战,是降维打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我们连对方的车尾灯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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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行业里的动静,就起来了。
有人在打听千芯的供应商。
一家大厂的市场部托了三层关系,找到一家给千芯做配套的厂,开口就问:
“你们跟他们合作多久了?他们那批芯片,是从哪条线上下来的?”
那边停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什么线?我们给他们供的是螺丝。”
后来又查了几家。查回来的名单,摆在一张纸上: 螺丝、外壳、电源适配器、包装盒、说明书印刷。
全是普通货,全在正常市场价。
有渠道商连夜改签。
华南一个大渠道商,千曜发布会结束当晚就给隆琪打电话,把原来签的订货量,改了三倍。
周总在电话里说:“三倍可以,时间往后排。”
“排到什么时候?”
“排到有货。”
媒体开始算账。
有财经媒体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千芯科技是不是在亏本赚吆喝》。
文章把千曜按bom拆了一遍:芯片、屏幕、内存、存储、影像、结构件、组装、渠道、售后。
结论是:按现行供应链成本,这个发售价,怎么算都是亏。
文章最后一段留了个问题:亏多少?亏在哪?
记者问了千芯科技三回。
第三回,那边回了一句话:
“这是商业秘密,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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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张二狗匆匆来到A区办公室。
把情报汇总到林千杯桌上:“有人在打听我们的芯片来源,有人在挖我们的供应链,还有人想通过商务部的关系,问我们到底拿了多少官方支持。”
林千杯粗略扫了一眼报告,推回桌子中间。
“让他们打听。”
“打听完了,他们会更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他们打听一圈,会发现我们什么都没有。”他把杯子端起来,“没有特殊设备,没有特殊材料,没有特殊供应商。”
张二狗一愣:“那他们更想不通了。”
“对。”林千杯喝了一口茶,“人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看不懂。”
陈默这个时候问了句:“要不要趁热打铁,再发一场发布会,把其它厂商也逼一下?”
林千杯摇了摇头:“不用了,逼急了,他们会抱团。”
他把杯子放下,“现在这四家,各算各的账,谁也不服谁,先让他们互相再卷一卷。”
“让他们自己乱?”
林千杯往后靠了靠,池子搅浑了,才好玩。
接下来,林千杯做了三件事。
他给周副总一个指示:
“千曜千锋的产能,优先给预约用户,按预约顺序发,不压货,不搞饥饿营销。”
随后,他问了齐越:
“千送那半个月收集到的数据,有多大了?”
“京都五万千送骑手,半个月,原始数据超 15 个 pb 。”
“我去,这么大的量,服务器吃得消吗?!”林千杯一惊,他认为这个量太恐怖了。
对咱们的超算集群来说, 齐越笑了一句,就等于大学生做小学题!
跑出来的东西,够不够用?
“够的,”齐越点点头,“连胡同这么密窄的路线、京都所有小区有几个出口,全在里头。”
“那就开始。”林千杯说,“智驾,从今天起,正式启动。”
“四轮那个团队还招不招?”
“现在不用急,”他挥了挥手,“智驾算法一出来,团队自然水到渠成。”
接着,他又吩咐陈默,再注册一个公司。
“千源电池。”林千杯把一张纸推过去,“注册下来,S86加强版和千源电池,下一步,同时上市。”
“那发布会,要不要先筹划好?”
“不用,这次不开发布会了。”
陈默抬起头:“不开?”
“这东西不能开太多,”林千杯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话说,我的社恐还没治愈。”
“你社恐?”陈默把笔一放,“你当着几千人的面,让磊君现场猜价,猜完再打他脸,这叫社恐?”
“那不一样。”林千杯一本正经,“那是工作。”
“那这回是?”
“这回是……”他想了想,“咱们的产品,已不需要发布会了。”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那张纸收进包里。
做完上面的动作,林千杯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给徐处发了个报告:
说明千曜和千锋的定价逻辑,以及“零成本算力”对行业的影响。
徐处看完报告,回了一句话:“上面知道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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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千杯不知道的是,徐处此刻,正在开一个秘密会议。
他把林千杯的信息内容投在大屏上,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徐处看着面前的两人,等着他们开口。
严老先开了口,手指在材料上点了点:“这小子,是有格局的,你们看明白没有?他这四个战略,不是四条业务线。”
“是一条链。”他把材料翻到第二页。
“电脑和手机,是入口,让用户用上他的芯片和系统。”
“外卖,是数据采集器。骑手跑过的每一条路,都是智驾的训练素材。”
“云,是底座。虽然他还没在云上有动作,我相信他马上就会来了。”
“造车,是出口。把前面所有积累,装进四个轮子里。”
对面的秦副接了一句:“所以他在杭市座谈会上,被当成笑话,联创调侃他,华创轻视他,大米试探他。”
“他都没急。”
“因为他要的不是赢某一家,他要的是,让整个行业动起来。”
徐处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儿,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
“但你们都少看了一层。”
严老和秦副,同时看向他。
“他把这四个战略做起来,不是为了在大夏内部赢谁。”徐处把茶杯放下,“上面要养的,是一条能游出去的鱼。”
“游出去?”秦副皱了皱眉。
“游到摩思克看得见的地方。”徐处说,“他在大夏搅得越凶,摩思克就越坐不住。”
“千盒,千送,千曜,这些都不止是给大夏池子看的。”
严老把材料往回翻了几页,点了点头。
“所以,池子的边界,不是大夏。”
“是太平洋。”徐处说。
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
秦副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可是外面什么环境,你们也知道吧!”
“摩思克已经够呛,他上头还压着英威达这个‘算力天花板’。”
“还有台极电、博同、谷哥、微朔、亚玛森。”他一样一样数过去,“这些鲨鱼,全潜伏在他必经的那道水层里。”
“这小子,吃得消吗?”
徐处笑了一下,淡淡回了句:
“他这条鲶鱼的力量,你也领教过。”
“吃不吃得消,你心里早有答案。”他说,“你只不过,是想在我们口里,拿一个认同。”
秦副笑着点了下头。
严老补上了关键的一句:“所以徐处,你给这小子开了不少绿灯。”
“是要让摩思克知道,”
“大夏的池子里,养出了一条他没见过的东西。”
徐处笑了笑,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他站起来,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扣上锁扣。
“散会。”
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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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
星驰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千曜发布会的全程记录,旁边压着拆解报告。
助理站在桌前。
“要不要加快FSd入华?”
“或者在中国市场,先做一轮价格调整?”
摩思克没答。
他把拆解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先不急着动。”
助理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让他的同行先动。”摩思克把报告合上,“大夏那些同行,比我们更急。”
“等他们自己打起来,我们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