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A区地窖口。
林千杯到的时候,人已经站齐了。
严老在最前头,身后是秦副部长,再往后是课题组三位组长。陈默落在最后,黑眼圈已经消了。
林千杯这边,刘赵王、张二狗、赵勇,一字排开。
这一趟,不是来听报告的。严老率先开口,是来看真东西的。
规矩我先讲。林千杯接话,全程记录,我配合,可地窖是林家的,等下在地窖里面,窖藏的每一坛酒,但凡要动,必须经过我点头。
“理应如此,合情合理。”秦副部长当即点头,“祖产基业,不容旁人随意插手,我们懂规矩。”
林千杯指尖按上指纹锁,窖门自动开启。
张二狗探头往下看,嘴上不当回事:害,不就一块石头吗,能有多神?
话是硬话,可他扒着门框的右手指节是白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紧张。
下到二层,一行人的脚步慢了下来。
四个区的酒,坛挨着坛,场面颇为壮观。
每一坛酒签上标注着两行字,一行年份,一行香型。
柳教授走在最前,一张签都不肯漏。
2015、1982、1960、1925……
年份最老那一区,签上写着1876。
龚教授嘴里念着年份,念着念着,声音就断了。
他抬起头,又低下去,手指在袖子上飞快地掐。
这么多酒。他自言自语,这么老的……年份,不可思议。
彭教授伸出手,指尖离坛口只剩半寸,顿了顿,又收回来。
他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严老在1876那一区站住,半天没有动。
我下来过三回。他缓缓开口,今天才算看明白,你们林家守的,到底是什么。
秦副部长走近一步,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的坛子。
这些酒,都是你林家一代代存下来的?
四代人,一百五十多年,林千杯语气平和,不是一朝一夕的收获。
秦副部长沉默许久,对着这一窖百年传承的老酒,久久没有挪步。
按照提前敲定的实验方案,本次需要搬运六缸试样老酒。
三区1925年的三缸,四区2015年的三缸。清浓酱三种香型各一,每缸毛重两百多斤。
我来。
王五一步上前。他一只手提一缸,跟拎两瓶酒似的,抬脚就走。
赵勇二话不说紧随其后,同样一手一缸,步伐稳健。
赵四在后头嘟囔了一句:“这俩货,简直是两个非人类怪物。”
王五头也不回:力天赋,嘿嘿。
柳教授盯着两人轻松搬运的背影,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浑然不觉。
刘柱和赵四对视一眼,一人搭一头,合抬了一缸,下台阶的时候憋得满脸通红。
张二狗和秦副部长合抬一缸,走得龇牙咧嘴,步步谨慎。
张二狗吐槽了一句:慢点慢点,这缸乃十万年老酒,比我这条命金贵。
一行人顺着Z字楼梯,稳稳将六缸老酒全部搬运至地窖三层。
三层只有三十来平,层高两米。
正中杵着那块石头,离着墙,满打满算三米。
三位教授一踏入三层空间,瞬间集体僵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唯独严老神色平静,显然是早前见过黑石异象。
张二狗缩在后头,把刚才那句不就一块石头,咽了回去。
林千杯转身看向众人。
先别急着架机器。有件事,想请各位先试一步。
试什么?秦副部长疑惑问道。
试着和石头来次亲密接触。林千杯勾着嘴说,“不用刻意发力,正常往前走就行。”
秦副部长当先迈步。一步,两步……
脚底下明明空着,人却像撞上一堵墙,被轻轻弹了回来。
他愣了愣,调整姿态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如初。
紧接着,三位教授依次上前试探,无一例外,全部被拦在同一圈无形界线之外。
一个随员也去试,肩膀撞上去,手里的记录板差点飞了。
仪器也进不到跟前。他低声说。
陈默原地没动,摊了摊手:这个我试过八百回了。
彭教授凑到柳教授耳边,压着声:这个情况,蓝星的物理是解释不来了。
柳教授没应声,眼睛似乎在找那条肉眼不可见的线。
剩下的人放弃了尝试
寂静之中,林千杯抬步上前。
他脚下,没有那道墙。
径直走到石头跟前,抬手,贴了上去。
秦副部长盯着他的手,声音沉下来。
为什么,偏偏是你?
这石头,只认林家血脉。林千杯如实回答,简单直白。
秦副沉默了片刻,追问一句:“这个关键情况,你以前怎么从未提起?”
“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会信。”林千杯淡淡一笑。
严老看看那道没人过得去的线,又看看林千杯。
如此看来,要演示产霜,还真只能是你。
众人不再纠结,迅速就位架设设备。
两米圈、三米圈双层机位全部架稳,全对准石头。
林千杯弯下腰,先开2015年的三缸。
酒液泼出去,立马悬浮。
那一线酒在半空散开,绕着石转,越转越快,最后化成一片雾。
清香起白雾,浓香起黄雾,酱香起红雾。
雾落,石面结出一层薄霜。
白、黄、红,三色分明。林千杯刮霜落盒,交到最近的柳教授手上。
驰风露,镇山醪,玄甲浆。柳教授低声对应品名,语气谨慎。
他捏起一点霜体,凑近精密镜片反复观察,越看越震撼:这一阶……比我们手上的,重得多。
紧接着,林千杯更换试样,开启三缸1925年的老酒。
头两缸泼下去,霜粒稍大,色更亮,石头的反应也猛了一截。
龚教授盯着仪器上跳的读数,眉头越皱越紧。
第三缸。
酒霜刚刮完,石头起了反应。
漆黑光滑的石面上,缓缓浮出一道细痕。
那细痕像一条空白的进度条,底端微微亮起一小格微光。
原本安静压抑的地窖三层,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是倒计时?”
“不像,会不会是温度感应?”
看着像能量条。
还是……储量?
严老抬手轻轻下压,稳住全场秩序:“不用猜测,全部如实记录,留存数据,后续慢慢拆解。”
林千杯静静盯着石面那道细微亮痕,眼底若有所思。此刻的他,也暂时摸不透这道进度条的真正含义。
回到地面后,陈默看着平板的表情有点怪。
下一秒,林千杯收到他悄悄发来的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