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日头不错。林家坳的空气里飘着酒香味，跟往常一样。
昨天来过的公务车，准时停在了酒厂b区门口。
车门打开，刘主任和严老依次下车。刘主任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比昨天那版厚实不少。
二人熟门熟路走进会客室，林千杯早已恭候多时。刘主任没急着递协议，先看了一眼严老。严老点了下头，他才把文本推到林千杯面前。
“小林同志，按昨天敲定的细节，全部改完了。院里工作组和法务部双重审核过，这是最终版。”
刘主任语速不快，逐条念：
“第一条，增补窖址沿革说明。经查，该窖址为林氏世代祖业，村志、县志均有记载。
自清同治年间传承至今，一百五十二年，产权清晰无争议，现全权由林千杯继承、运营。”
林千杯微微抬眼，点了下头。
“这一条是法务专门要求加的。”刘主任耐心解释，“国家级立项最怕产权扯皮，白纸黑字写死，往后谁也翻不了案。”
严老端着茶慢悠悠插了一句：“小刘说得实在。别人看着是科研立项，我看着，这是给你祖业上了一道终身保险。”
林千杯微微点头，等待着下文。
“核心条款不变：院方出设备、出人，你出场地和日常看护，研究成果两边共享。增补锁定：样本原地保存，不出地窖、不移动、不转移。”
刘主任清了清嗓子，接着念：
另附两条。第一，科研活动不得占用地窖，不得干扰酒水正常陈酿，不影响集团日常经营。
第二，但凡涉及酿酒，陈酿酒水的检测取样，须经林千杯书面同意，方可开展。”
念完，他把协议往前推了推：“你仔细看看，没问题就可以签字。”
林千杯接过文本，没急着看条款，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落款处那行小字：地窖商业使用权归林千杯所有。
他看了两秒，点头发话：
“没问题。签。”
严老递过来一支笔。林千杯接过去，在签名栏落笔。陈默紧跟着在现场见证栏签了字。
一式三份签完，严老核对了一遍，收好，朝林千杯伸出手：“小林，从今天起，这地窖和这块石头，咱们共同守护。”
林千杯跟他握了手。
严老还补上一句：“窖还是你们林家的窖，酒还是你们林家的酒。我们只研究石头，不动你的家业。”
林千杯笑了一下。
签完协议，日头已经爬到正中了。刘主任忙着整理文件，安排好后续入驻事宜，带着人驱车回京。
院子里顿时清静下来。
严老没有急着离开，独自站在b区的科研楼门口，看着楼内陆续就位的设备，来回忙碌的工作人员，眼底满是感慨。
陈默走过来，递过去一根烟。
严老接过来，没点，夹在指间转了转：“小陈，协议是明面上的。但这口窖，这块石头真正的分量，只有你我知道。往后日常盯着点、护着点，辛苦你。”
陈默低头点上烟，吸了一口：“严老，我本来就是这的人。守着这，本来就是我的事。”
严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下午，严老也要回京汇报。车子停在酒厂门前，引擎响着。临上车，他脚步一顿，转身走到林千杯身旁，声音压低：
小林，协议落定，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私下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你这片地方，这块机缘，将来可能比你想的还大。
踏踏实实把酒酿好，稳稳把地窖守住。
说完转身上车。黑色轿车驶出厂区，沿着七米宽的村道走远，拐过村口弯道，没了影。
林千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想什么呢？
在想最开始的时候。林千杯缓缓开口，你那会儿跟我说，地窖三十次产霜，异常信号根本捂不住。
与其等大科院顺着信号找上门，不如主动捅破窗户纸，掌握主动权。我还以为你吓唬我。
“现在呢？”陈默笑着反问。
林千杯转头看他：默，你这招绝了！先发论文，分寸感拿捏：疑似撞击成因的天然晶体，民间窖藏遗址，位置写到大夏北部，那个范围大了去了。
今天这份处处护着我们的协议，是不是你那天就算好了的？
陈默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是提前考虑过，其实也算不到这么细。能算到的只有一条，先把话说在明处，让全世界的眼睛都替你盯着这块石头。暗处的细节，只对咱大夏公开能公开的。
林千杯轻声念：“样本原地不出窖，涉酒经营必须我同意，地窖产权归林家。”
“有意思。这三条最护着我的规矩，就是这次计划的重点。默，你可以啊！”
“是局势推着大家做了最优选择。”陈默淡淡道。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两个人在门口并排站了一会儿。
林千杯忽然笑了：“说起来，罗教授那次上门闹事，实名举报，也算帮了大忙。”
陈默开怀一笑：算，他那封举报信，看似找麻烦，实则递了一把登天的梯子。
“现在好了。”林千杯点上华子，吸了一口，“大夏级团队帮咱们盯着石头，护着地窖，技术还能共享，咱们只管安心酿酒。这买卖，血赚。”
不亏。陈默搂着他的肩膀说，“你可以安心搞你的万家兴了！”
“对，那批新料躺在b区地窖好几天了，我已经联系好智仓公司，明天就可以过来施工。”
这时张二狗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溜小跑凑过来：“千杯千杯！刚才那老专家偷偷跟你说啥了？是不是要给咱们拨巨款？”
林千杯被他逗笑：“没啥，就是叮嘱我好好酿酒。”
张二狗两眼放光：“那必须的！咱千杯集团的酒，以后指定火遍大夏，走向海外！”
林千杯抬手按住他肩膀：“磊子，收敛点。从今天起，你这嘴要把住了，以后关于地窖的一切，都涉及大夏机密。”
张二狗一听喊的是他本名，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立刻捂住嘴，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