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蹲在黑石两米开外,手里的仪器还在跳动,自打他们下到这一层,指针就没老实过。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严老:严老,这台便携的,到顶了。
严老盯着那块漆黑的石头,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足足凝视半分钟,他终于沉声道:“现场布点,架设专业阵列,启动正式精度探测。”
随行六七名科研人员应声而动,熟练开箱组装设备。
可下一秒,全员集体卡壳,当场犯了难。
地窖三层面积不过三十平米,圆形空间紧凑规整,层高堪堪两米。
黑石杵在正中,离墙满打满算三米。仪器箱子拆开没处放,人一多,转个身都能撞着胳膊肘。
技术员无奈叹气,只能临场调度,在两米、三米的位置各架一组探头。
探头刚接上线,屏幕上的曲线就疯了,上一秒顶满,下一秒归零,再跳回来,像整台机器在抽风。
“是信号饱和过载了?”严老沉声问道。
不是饱和。技术员抹了把汗,是咱们所里的通用设备,动态量程跟不上这里的场强!离近了,读数全废;退到墙根,还是不行。
他拍了拍机箱,有点沮丧:严老,咱带来的这批设备,在这儿不够用。
严老没有应声,神色平静,背着手缓步绕到黑石另一侧,打算近距离观察材质纹理。
刚迈出几步,离石还有一米五上下,脚底下却像被一道看不见的东西拦住,再迈不动半步。
脚下明明平整干净,毫无遮挡。
严老微微挑眉,悄悄后退半步。
无形阻拦瞬间消失,毫无痕迹。
他不动声色,转身走回来,正好听见陈默开口:
b区那边,有一套我特别定制的。改了三版才合用。要不,试试?
特别定制四个字,严老听出话外音:没把这片地方的脾气摸透的人,打不出这种设备。
他压下心底的震惊,点头应允:那......借组里用用。
“小事。”陈默随口应下。
“全员撤场。”严老立刻吩咐,“返回地面玄舟实验室,正经检测工作,地上开展,空间够、设备稳。”
众人效率极高,快速拆卸探头,收纳仪器,一行人有序退出地窖。
地面b区玄舟实验室,平时是陈默一个人的天下。今天一下子涌入七八名顶尖科研人员,热闹了起来。
小宋蹲在机柜旁飞快接插数据线,抬头环顾一圈实验室的全套配置,忍不住啧啧咂嘴:
小陈,你这私人实验室配置也太顶了!比我们大科院不少常规课题组的设备都全。
老板全额出资,陈默淡淡应声,搞实业搞科研从不抠门,缺什么直接采购。
这话听得一众科研人员满心羡慕。谁懂啊!他们在所里做研究,处处受限,设备轮用,预算卡死。
反观人家乡下私人实验室,顶配设备随便造,主打一个财大气粗。
技术员把探头接进陈默的定制款,他看了两遍接口,又抬头看了两遍机箱,到底没忍住:
我的天!这台定制机的动态灵敏度,直接碾压所里的顶配设备!不愧为定制的。
他迅速开机调参,校准基线,启动探测程序。
下一秒,屏幕上曲线稳稳跳动,规整有序,彻底告别了刚才的抽风乱象。
小宋负责记录,笔尖写得飞快,中途忍不住抬头好奇发问:小陈,你当初……是怎么发现这块石头的?
不是我发现,是我老板林千杯,陈默答得云淡风轻,半点不抢功,
他家祖辈传下来的地窖,代代守着这块石头。我只是后来者,负责研究而已。
“好家伙,祖辈藏机缘,你来出成果?”小宋咂咂嘴,看他的眼神多了点东西,
小陈,你这运气,真够写一本书的!
陈默只是笑笑,没在多言。
接下来的一整天,玄舟科技实验室再没人坐下。
全程只有一个人相对轻松,严老只负责核对,但也严谨地反复核对了三遍。
夕阳西下,暮色漫进实验室,最后一组数据测算完毕。
忙碌的实验室终于安静下来。严老将全天多轮测量数据整齐排布,让小宋逐一对比。
实验结果和那篇论文里写的一样,分毫不差。
严老缓缓摘下眼镜,认真擦拭干净镜片,重新戴上。
半晌,他才吐出三个字,重若千钧:“坐实了。”
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定论,可他微微发颤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汹涌波澜。
一旁的小宋红了眼眶,默默别过头,压抑住心底的激动。
在场所有科研人员,都清楚这个结论背后,意味着颠覆学界的世界级突破。
林千杯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嘴角自然上翘,情况在向着陈默和他计划的方向发展。
他内心有点小激动,却丝毫不显外露,稳得一批。
散会时,林千杯没走,给严老倒了杯自家的酒。
这酒,我该喝一杯。严老接过酒杯,低头轻嗅酒香,眼底满是惊愕,仰头一饮而尽:这就是198万的千秀?太顶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陈默身上,话锋轻轻一转,带着几分试探:
小陈,你论文里有些表述,很克制。
陈默抬眼看向他,静待下文。
通篇只用‘待验证局部时空异常’这种保守说法,严老缓缓开口,
还有实验室那台定制机。设备、论文,都是照着今天这个结果提前备好的吧。你当初动笔写论文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点什么?
陈默笑了笑,语气从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该报的,我都报了。
不该报的,等证据。
严老深深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深耕科研三十年,他比谁都懂这份分寸。有些颠覆认知的真相,不必急于言说,静待落地即可。
“好。那就等证据、等落地。”
当晚,严老没跟组里庆祝。他一个人在b区小院里,吹着乡间晚风,静静伫立了许久,然后独自朝林千杯的院子走去。
林千杯正坐在院中纳凉喝茶,看见他过来,立刻起身礼让落座。
严老却没有坐,静静站在皎洁的月光下,目光真诚恳切,直言道:
小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这片地窖,这块黑石的科学价值,比你的酒,值钱一万倍。
面对院级大佬的直白定论,林千杯只是淡淡一笑:再高的科研价值,也得先把酒酿好,日子过稳。
严老闻言骤然一愣,随即朗声笑了出来。
他此番下乡,心里本来揣着两件事。
一是怕这年轻人知道自己守着金山,从此狮子大开口;
二怕对方见识浅薄,被大夏级的科研阵仗吓住,急于甩掉这块烫手的金山。
可林千杯这句朴实通透的话,直接打消了他所有顾虑。
真心想靠机缘暴富的人,不会踏踏实实深耕酿酒实业;
急于甩脱麻烦的人,更不会安守本心,稳步前行。
这年轻人,稳得吓人。
严老接过林千杯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语气郑重起来:
“明天,大夏专项工作组会正式下乡,跟你对接合作事宜。”
“具体谈什么?”林千杯从容问道。
正式立项,合作研究。严老放下茶杯,善意提醒:
我们来之前,已经做了预案。有人主张收归大夏统一管控,有人主张就地共建共管。
明天来跟你谈的人,大概率会带着收归管控的思路来压你,你心里提前有个数。
林千杯低头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汤,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点慌乱。
“你不怕吗?”严老忍不住追问。
林千杯抬眼,眼底坦荡淡然,语气轻松:怕什么?石头不会跑,机缘不会丢。慢慢来,稳得住。
严老怔住两秒,随即由衷大笑,眼底满是欣赏:
“好!说得好!你是这块地的主人,是机缘的持有者。我们是来你地里干活,做研究的,规矩,肯定先立明白,再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