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结束后,节目组的公共邮箱里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标题写了一行字:《关于8号女嘉宾苏若溪的真实身份》。
正文不长,但信息量足够大:
说苏若溪不是什么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她是南城苏家的大小姐,亲爷爷苏怀景是苏氏集团的创始人,集团总资产四百亿,涉及地产、医药、金融三个板块。
说她来参加节目另有目的,具体什么目的没写,但用了别有用心四个字,后面跟了一个省略号。最后说节目组有责任对其他男嘉宾和观众诚实。
邮件附件了几张照片:苏若溪站在苏家老宅门口的照片、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远景照、一张慈善晚宴的合影——她穿着一身礼服站在爷爷旁边,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身后是苏氏集团的巨幅Logo。
节目组导演老许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手里的豆浆还没来得及喝。他把豆浆放下,拿起电话拨给了编导:让8号女嘉宾苏若溪下午来一趟我办公室。
下午两点,苏若溪到了。
她穿着上次录制时那件白衬衫,牛仔裤换了一条,头发还是马尾。
门关上之后,老许没有绕弯子。他把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在桌上,推到苏若溪面前。
苏若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
是我。
老许今年四十七岁,这个节目开播有十多年,什么嘉宾都见过——有隐瞒婚史的,有伪造学历的,有男嘉宾开着奔驰来录节目说自己骑共享单车的。
但苏若溪这个跟那些不一样——那些人是怕真相影响自己的人设,她倒好,是怕真相影响别人对她的态度。
老许靠在椅背上:那上面说你是南城苏家的大小姐。苏氏集团资产四百亿。你为什么没有以真实身份报名?
苏若溪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老许,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因为如果我用苏家大小姐的身份来,所有人接近我都将会是别有用心的。
她顿了一下。
我来这个节目,就是想找一个人——看见的是小家碧玉的我,而不是我身后显赫的苏家。
听完后,老许沉默了,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起来。
两分钟后,他终于开口:
节目组需要处理这个爆料,两个方案。第一,公开澄清——你在下一期节目里自己说明身份,我们帮你把语境处理好,”他顿了一下,
“第二,回避——我们不回应,但风险是爆料方可能会把照片放上网,到时候舆论就控制不住了。
苏若溪没有说话。
还有第三个方案。老许把笔放下,加一期家庭探访环节。让你家里人出镜,帮你说说话。
观众看到你家里人站在你身后,对你的信任度会高很多。而且如果家里人配合得好,这期节目的收视率——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苏若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但老许读懂了——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不关心收视率。
你来之前,我已经联系过你妈妈潘秀莲和弟弟苏子恒,老许说,他们说愿意出镜——为女儿站台。
他说为女儿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稍微加重了一点。
苏若溪听完,安静了两秒。其实她大可以一把拒绝,然后不再参加以后的录制,但林千杯的出现,还有他带来的那些酒,实实在在的牵动了她心里的那根弦。
然后她说了一句老许没想到的话:
那就让他们来。
老许的眼睛动了一下,原以为苏若溪会拒绝——他知道那个是她后妈,她是个对后妈有所保留的人。但她竟然答应了,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你确定?老许问了一句。
确定。
苏若溪站起来,把衬衫的下摆理了一下。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老许一眼:
许导,邮件的事——谢谢你先告诉我,而不是直接发公告。
老许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具体怎么操作,编导会跟你对接。
苏若溪从节目组大楼出来之后没有回公寓。
下午三点的阳光还有点辣,她站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树影为她撑起一把大大的遮阳伞。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若溪?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像是戏曲频道,锣鼓点子敲得细碎。
爷爷。
嗯,怎么了?苏怀景像是听出了孙女的心情,语气带着关切。
苏若溪靠着路边的围栏,目光里没有焦点,她用低落的语调说了一句:
有人把我是苏家大小姐给爆了出来,然后后妈就说要在节目上帮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
让她去。
苏若溪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放松了一些。
我倒要看看,她能在大夏人民面前演出什么花来。爷爷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只管上台。天塌下来——爷爷给你兜着。
苏若溪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笑出来,但那个弧度有了。
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声:
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目光里恢复了焦点,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五六个袋子,跨上电动车弹射起步,向着目的地飞奔而去。
另一边,节目录制结束后。
邹子龙也从所里出来了,他只是被留了一天。
出来后的当天晚上,他来到霍建军办公室,说出了林千杯大闹“龙庭”的经过,和临走时的表情。
霍建军听完后,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会突然找上了你呢?你没有找他的麻烦吧。
邹子龙摇了摇头。
霍建军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吕梁市的晚上车流还是那么的多,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
他不是能打吗?那就别跟他打。
他转过身,看着邹子龙。
我听说了他征地的事,你这样,那两个村——林家坳旁边那两个,当初征地没投票的那三分之一。你去走一趟。钱我出,话你来说。
他顿了一下。
我不信他在酒厂门口也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