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昌立马蹬了他一眼:你挺了解他!
姓钱的笑了一下,嘴角刚要往下接话——但马永昌已经站了起来,一把将那盒大红袍扫到了地上。
茶叶盒砸在地砖上,的一声,盖子弹开了,茶叶撒了一地。
“滚。”
姓钱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连忙弯腰捡起茶叶盒,想把茶叶也扫干净,但他瞥见有火山就要爆发,赶紧加快脚步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马永昌站在办公桌后面,胸口起伏了几下。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节奏很特别:咚——咚咚——咚
马永昌脸上的怒意微微顿了一下,说了一声:“进。”
进来的是曹哥。马永昌的生意伙伴,四十出头,穿一套黑色西服,黑色墨镜推在额头上。脖子上有一道疤,看着就瘆人。
门外的秘书看见他走过去,立马低下头假装打字。她在这里干了三年,知道什么人该看,什么人不该看。
曹哥关上门,在马永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他扫了一眼地上被扫落的茶叶,笑了笑。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
报纸我看了。你打算怎么办?
马永昌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喉结上下动了一次,像是咽了什么硬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曹哥吐了一口烟,靠回沙发里: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这么多年来,汾源第一,青泉第二——这个位置你坐得稳,体量比汾源小二十倍你也认。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但那姓林的不一样。一个辞职回村的毛头小子,一年前连酿酒都不会。现在坐在你上面了。
马永昌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响声不小。
“三千万不算什么。我咽不下的,是这口气。”
曹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说了一句:你想动他?要不要我出手?
马永昌摆了摆手。
他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帮我找人干点事。
对面应了一声,很短。马永昌说了三句话就挂了电话,前后不到二十秒。
铁钉。
是他早年认识的——一个在青泉市底层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三教九流都认识,收钱办事,嘴严,从来不问为什么。
他不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但在道上打听个把狠人,他有的是路数。
铁钉挂了电话之后靠在墙边想了一会儿。马永昌要他对付一个酿酒的小子——林千杯。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林家坳那个新起之秀。但铁钉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谁能干活。
他通过自己的关系网打听了一圈,听到了一个名字——林大彪。
铁钉找到了林大彪的落脚点——荫泉镇老六修车铺。
他带着三个手下,来到修车铺的对面。在一间面馆坐下来,点了一碗面,指着对面那扇半开的卷帘门说:
进去找点事。他要是不敢动,你们就回来——这人没什么本事。他要是动手了,给我好好学一学,学到什么程度都可以,学费我出。
三人进去后,林大彪正蹲在地上拆一个旧摩托车发动机。扳手在手里转着,机油沾了一手。
黄毛在店里走了一圈,摸了摸挂在墙上的轮胎,又摸了摸柜台上的收银机,最后踢了一脚林大彪脚边的零件箱。
铁钉听到响声,拿出手机开始计时。
你这破店修车会不会修啊?上次给我换的轮胎,没两天就漏气了你知不知道?
林大彪没抬头,继续拧他的螺丝。
黄毛以为自己压住了场子,又踢了一脚零件箱: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林大彪站起来,没跟他废话,左手揪住他衣领,右手一推——黄毛整个人往后飞了两步,后背撞在卷帘门上,卷帘门哗啦一声响,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另外两个见状,抄起家伙冲了过去——
打斗声响了不到五分钟就停了,三人都挂了彩,一瘸一拐地退了出来。
铁钉看完了整场——修车铺里翻了桌子,碎了只杯子,林大彪只是嘴角见了点红,但大气没有多喘一下。
他擦了擦嘴,拨了个电话。
人找到了。
马永昌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把他稳住。钱我让人送过去。
二十分钟后,铁钉出现在修车铺门口。
老六在铺子收拾着残局,林大彪在厨房里刚吃完饭。
铁钉蹲在林大彪旁边,递了一根烟。林大彪看了一眼烟的牌子——利群,他接了。
铁钉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蹲在那里抽了半根烟,谁也没开口。
抽完了,铁钉把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地上。
有人看中了你的手艺,让你干点事。二十万,定金。
林大彪没有立刻拿起来看。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痕,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要我做什么?
铁钉瞥了一眼老六,凑过去低语了几句,然后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吐出一条长长的烟柱。
老板知道你在里面待了十八年,学了不少东西。让你按你自己的方式来。
但他有一个底线。铁钉压低了声音,别出人命。
林大彪把塑料袋放在膝盖上,说了一句:告诉他,这活我接了。
铁钉没有多留,站起来走了。
铁钉走了之后,林大彪一个人在修车铺门口坐了很久。二十万沉甸甸地压在膝盖上。
他刚出来,没有钱,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也在等待机会。现在有人送了二十万来让他做事。
他知道马永昌不是善人——给他钱,是要拿他当枪使的。
但林大彪不介意当枪。他在监狱里待了十八年,出来之后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样子。
手机比人聪明,监控比狗多。他需要一个人推他一把——不管这个人是谁。
至于林千杯那个酒厂——他倒要看看,当年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子,如今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把塑料袋拎起来,走过老六身边时,问了句:
老六,你会不会修电脑?
邱老六停了一下,回了一句:电脑?我就只会修车。
监控呢?那种挂在电线杆子上的,带摄像头的。
你问这个干嘛?
你别管干嘛。你就说会不会。
邱老六摇了摇头,继续挥动扫帚。
林大彪从塑料袋里抽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
帮我找一个懂电脑懂监控的人......
这边,林千杯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正在办公室里,研究着冠军酒大批量生产的配方。当初在地窖只是做了一瓶500ml酒的配方量,现在需要研究一个200斤酒缸的配方量。
张二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简历资料:人招到了——几个水电工和空调安装工,明天来报到。
林千杯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叫住了正要出门的张二狗:
对了,你再帮我留意一件事——打听一下,有没有懂浓香型白酒酿造的老师傅。退休的也行,愿意出来带人的那种。
张二狗转过身,靠着门框:浓香?你不是清香起家的吗?
清香是根,但不能只长根不长枝。
张二狗看着他,点了点头:行,我托人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