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薄雾还没散尽,林家父子俩已经骑着两辆借来的动力三轮车,突突突地杀向了镇上。
这回的胃口可比上次大多了——十五口二十斤的酒缸,外加六百斤饱满的高粱。
陶瓷店老板拿着订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说老林,你们家这是要改行开酒厂啊?”
林建国叼着烟,老神在在地吐了个烟圈:“对,就开酒厂。来都来了,给个批发价呗。”
老板看了看订单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林千杯,嘀咕了一句老林家这是要转运了。
林建国趁热打铁,发挥出赶集老农的终极砍价技能,最后一通操作下来,不仅抹了零头,硬生生又顺了老板两个泡菜用的小坛子。
交易完成正要走,林千杯叫住老板:叔,给开个收据呗。没票不能入账。老板愣了一下,又笑着撕了一张收款收据。林建国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买个缸还要票?林千杯接过收据折好放进兜里:以后都要票。账做不清楚,做不大。
回去的路上,三轮车压得车胎都快贴地了,费油巴拉的慢得跟自行车一样。
刚骑到村口,迎面碰见村长林长根。老头正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看见这两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三轮车,眼神一下子就直了。
之前他一直在观望,觉得林千杯一个毛头小子回村酿不出什么名堂。
但现在,这一车缸和一车高粱实打实地摆在眼前,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实干。
“小杯啊。”村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那酒……卖得咋样了?”
林千杯捏了刹车,单脚撑地:“还行,村长要不要尝一口?”
村长嘿嘿一笑,没拒绝。
跟着到了酒坊,林千杯也没吝啬,直接倒了一小杯十一年陈端上来。
村长端起杯子,对着日头看了看那挂杯的酒泪,又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浅浅喝了一口。
酒液在嘴里转了几圈,含了好几秒才舍得咽下去。
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狠狠咂了咂嘴。
“这酒……真是你们爷俩酿的?”
“我跟我爸一起弄的。”林千杯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村长点上火,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王富贵之前去找过我,说你这酒不干净,加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但今天喝了才知道,他那张嘴,还不如这口酒实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着手又回头说了一句:“好好干!你家酒坊那块地,老头子我替你看着,谁也动不了!”
说完,迈着比来时轻快得多的步子走了。
林建国蹲在门槛上,看着村长的背影,没说话,但嘴角那个褶子比早上砍价成功时拉得还高。
送走村长,基建狂魔正式上线。
林千杯掏出卷尺,重新规划地窖——一百平米的场地,按批次画好线,二十五口缸才放了一小角的地窖。
父子俩脱了衣服,把新缸一只一只搬进地窖,按位置码得整整齐齐。
父亲擦了一把缸沿的灰,拍了拍手,感慨道:“你爷爷当年最风光的时候,也就放了六口缸。你一上来就搞二十五口,比你爷爷还能折腾。”
林千杯嘿嘿一笑:“爷爷那时候一个人干,现在有老爸你这员大将帮忙嘛,咱这叫强强联手。”
父亲白了他一眼,没接话,但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产能翻倍,用水量也得跟着翻倍。水源成了头等大事。
林千杯拎了一瓶五年陈,骑上三轮车直奔村尾老王头家。
老王头正坐在院子里剥蒜,一看见林千杯进门,连忙摆手:“别来了别来了!我那堂侄子富贵吩咐了,不能再给你家放水!”
林千杯也不急,把酒瓶往石桌上轻轻一顿,拧开盖子。
嗤——
醇厚的酒香瞬间把大蒜的辛辣味给盖了下去。
老王头剥蒜的手僵在半空,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看了一眼那个瓶子,又看了一眼林千杯:“你这……”
“王伯,您先尝一口再说。”
老王头犹豫了半秒,一把抓过瓶子抿了一口,眼睛唰地亮了!又喝了一大口,吧嗒吧嗒嘴,满脸陶醉:“卧槽,这次的比上次的还香!”
“那是当然,纯粮固态发酵,勾兑的白开水没法比。”
老王头端着瓶子看了看,又喝了一口,放下瓶子:“行!以后你想打多少水就打多少水,别把我井打干了就行!
那堂侄子再敢来逼逼,老夫用扫帚伺候他!一天天的,好酒不知道孝敬我一杯,光会拿勾兑水糊弄老子!”
林千杯笑着又给他倒了一碗。老王头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喝,那神态比喝了蜜还舒坦。
井水暂时稳了,但林千杯心里明镜似的——老王头是王富贵的堂叔,今天能用酒堵住嘴,明天万一王富贵下血本呢?
靠人情运转的系统,最容易出bUG。
他掏出手机,果断搜索:反渗透净水器。
Ro反渗透,家用商用两用,一分钟1.8L的出水量,足够应付现在的产能。
价格三千二,肉疼,但咬咬牙直接下单,三天后到货。有了这玩意儿,自来水也能变山泉,核心技术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水源问题解决,开干!
泡粮、蒸粮、摊凉、拌曲、入缸、入窖——父子俩像连轴转的陀螺,干了一个白天。
傍晚时分,张二狗骑着电驴杀到了。一进门看见院子里堆满了新缸,吓了一跳:嚯!你这是要干翻王富贵的酒厂啊?
“必须的,但是现在人手不够,来搭把手。”林千杯扔给他一副劳保手套,“管饭,管好酒。”
一听有好酒,张二狗二话不说戴上手套就开干。
三人在院子里架起大甑,张二狗负责烧火,林千杯上料,父亲接酒。柴火烧得劈啪作响,蒸汽在昏黄的灯光下白茫茫一片,将三个人包裹其中。
蒸汽升腾间,那种混合着粮食焦香和酒曲发酵的奇异香味,酒香弥漫了整个院子,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林千杯擦了把汗,从酒柜上拿了一瓶五年陈打开,给张二狗倒了一大碗。
张二狗端起来仰脖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小板凳上:“累是真累,但这口酒……值了!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啊!”
“对了,千杯,”张二狗走过来,掏出手机翻了翻赵老板的聊天记录:
赵老板问供货价多少,他要结账了,想知道有多少利润,他好决定怎样推你的产品。
林千杯想了想:“狗子,咱可是光屁股长大的好哥们,这样吧,我给你做市级代理吧,53度的给你735,42度的给你648。”
张二狗愣了一下:“市级代理?不错喔!下沉市场可是蛮大的。”
“对,你跑渠道比我熟,认识的人也多。你拿这个价,往下怎么分你自己说了算。”
张二狗把烟掐了,拿手机计算器按了几下。
“市代你给我的拿货价——53度735,42度648。”
“我给县级的供货价——53度870,42度776。”
他算完抬头看了一眼林千杯:“老赵就在县城开的店,算县级。”
“那他53度拿货870,卖998,一瓶赚128;42度拿货776,卖898,赚122。”
张二狗把数字发给了赵老板,放下手机:“他卖名酒一瓶才赚四五十,卖咱的酒一瓶赚一百二,够他乐的了。”
手机震了一下。赵老板回了。
张二狗看了一眼,笑了:“他说‘明天就给你打钱’。”
林千杯搂着他的肩膀;“咱哥俩一起发财,哈哈哈!”
夜深了,送走哼着小曲的张二狗,酒坊重新安静下来。
林千杯坐在木桌前,借着台灯的光,在手记上写下新一批的入窖记录:
【七十度左右的烈性头曲:28斤。】
【五十五度左右的黄金中段:210斤!】
看着那个210斤的数字,他满意地转了转笔。比上一次翻了一番都不止!
明天一早,父子俩关起门来就能勾调。勾调这事必须保密进行——配方比例是林家酒坊的命根子,不能泄露了。
他合上手记,手电筒的光扫过地窖里整整齐齐码好的新缸——二十五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釉光。
产能翻了倍,销路有了苗头,净水器也在路上。
剩下的,就是安心囤货,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