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阳市体育中心赛场门口,安保卡得死死的。
张二狗刷完参赛证,刚抬脚往里走,就被工作人员伸手拦下。
所有选手手机统一没收,锁进带编号的铁皮收纳盒里。
全程不直播,不采访,手机统一保管,这是这支赛事一贯的规矩。
赛事方给的说法很硬:这项目太野蛮,画面播出去谁都受不了,索性关起门来打。
张二狗听完反倒心里一松,暗自偷乐。
没人录像就没人社死,正好放开手脚随便造。
候场区就在体育馆侧边一个休息厅。一张长条桌,几只塑料凳,墙根一台老空调呼呼地喘。
人不少,二三十号,个个比他壮。三五成群扎堆唠嗑,烟味混着汗味。
张二狗一米七五的个头,平日里也算挺拔精神,可往这群人里一站,像个来凑数的学生仔。
他不急着找凳子,凑到人堆边上,竖着耳朵旁听众人唠嗑。
“兄弟,哪儿来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递了根烟过来。
“汾源。”张二狗接了,别在耳朵上,“你呢?”
“河东。”大汉上下打量他,“你这是,陪朋友来观战的?”
“不是陪人,我是报名参赛的。”张二狗一本正经回道。
大汉看了他两眼,乐了,扭头朝旁边喊了一嗓子:“哎,都来瞧瞧,这位小兄弟是正儿八经来参赛的!”
瞬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围了过来,调侃打趣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年头啥人都敢上赛场了,图啥啊?”
“看着细皮嫩肉的,别等下两巴掌直接哭着下场。”
最先搭话的壮汉叼上烟,神色认真了几分:“兄弟,罗骁利雅得那场比赛你看过吧?”
“被哈萨克那个铁手泰曼,三巴掌直接Ko抬下场,丢大脸了。”
“我们这帮练格斗,练硬身板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他咬着烟,
“这一趟不为钱!就想进正赛,把罗骁这口气,给出干净!”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我也是冲罗骁来的。”
“我苦练八年,就等这次机会!”
“老外凭啥欺负咱们大夏没人!必须有人站出来扳回一局!”
张二狗本来懒洋洋靠着墙,听到这儿,腰不自觉地直了。
他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朗声开口:“那可太巧了,各位老哥。我来这儿,也是专门替罗骁出气的。”
话音落下,喧闹的候场区骤然安静半秒。
下一秒,哄堂大笑瞬间炸开,嘲讽声四面八方涌来。
“就你?别开玩笑了!”
“就你这身板?”
“兄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这胳膊,比我手指头还细。”
“别是走错门了吧。”
张二狗没恼,他知道这是认知上的差距。
这帮壮汉常年练硬功,只认肌肉和蛮力。他们哪里知道,汾源出了个林家坳,一个突然特殊起来的山村。
他眼珠子转了转,站直了身子。
“各位,别以貌取人,纸上谈兵没用,要不,咱们在这候场区,先来一场热身。”
“省得待会儿上了正式场,说我没提醒你们。”
屋里静了一息。
随后,火气从人堆里窜起来。
“来就来!谁怕谁!”
“在哪儿不是比。输了,你正好早点卷铺盖走人。”
“对,先热热手。”
一圈人跟着摩拳擦掌,话说得越来越冲,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就热了。
张二狗来了精神。
他环视一圈,抬高了声音:“你们谁自认本场最厉害的,上前一步。”
这一句,把半个屋子的人惹红了脸。
“什么意思?”
“瞧不起谁呢!”
“我来!”
“我也来!”
人群一分,有五六个人站了出来。
一个矮壮矮壮的,两臂一抱,像戳在地上的一截铁疙瘩。
一个年轻的,两条胳膊上全是花纹。
一个不声不响,身板最壮,脸上一道旧疤。
旁边有人压着嗓子议论。
“铁秤砣你也敢招惹?码头扛包的,一身横劲,一巴掌下去能扇晕人。”
“那个花臂,练散打的,年轻,手上没轻没重。”
说话的人停了停,声音更低:“还有那个,那个叫砖头,咱们这一区,他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张二狗听着,嘴角一勾。
他把这三个名字记下了,心里却没往上放。
桌上摆着一颗抽签用的骰子。
有人开口定规矩:“掷骰比大小,点数大者先手出招!”
铁秤砣头一个上前。
他掷了个六点,把先手抢了。
“我先。”他哼了一声,“这是天意,让我把你扇回村里去。”
张二狗没争,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定,两只手往身后一背。
铁秤砣右手抡起来。
张二狗心里猛地一紧。
脸上“腾”地一股热涌了上来。
那一下,实打实落在他左脸上。
全场看呆了。
众人惊讶的是张二狗的表情,平平的,眼皮都没抖一下。
反倒是铁秤砣,缩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脸色骤变。
“家里有急事,先走了。”他甩下一句,转身就走,走得比谁都快。
走到门口,被人拦住问。他把右手往前一亮。
那只手,肿得跟四根香肠似的。
“邪门了!”铁秤砣压低了声,“往常扇人,巴掌呼在别人脸上,脸多少是软的,手掌吃不到反震,
姓张那家伙,脸是硬的,我这一巴掌呼上去,跟呼在墙上一样。”
听见这话的,反应各半。
有几个脸色一变,跟着就往门口走,边走边把证件往兜里塞。
信了的,弃赛。
不信的,撇撇嘴。
“还是手嫩。”
“搁我,一巴掌他就得躺。”
轮到花臂。
他往场地中间一站,胳膊上的花纹跟着一鼓。
张二狗这回不背手了,笑嘻嘻地打量他那两条胳膊。
“兄弟,你这纹身,哪儿搞的?”
花臂一愣:“关你什么事。”
“好看是好看。”张二狗摸了摸下巴,“就是有个问题。你回去,老婆不罚你跪榴莲?”
周围残存的选手瞬间憋笑。
花臂被怼得脸通红:“少废话!乡下仔懂个屁,这是艺术!”
张二狗也不气,主动把脸往前凑了凑:“行行行,艺术艺术。来吧,给你机会,两只手随便造。”
花臂盯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铁秤砣那句话,自作聪明地眯了眼。
“这可是你说的。”他抬起左手,“我可不是右手吃饭的,我这只,是黄金左手。”
“行。”张二狗一点头,“不用骰子,你先手,来吧。”
花臂嘴角一勾,眼里起了杀意。
他灌足全力,左手一挥。
啪。
现场惨叫了一声。
旁边的人定睛看去,那记落在张二狗右脸上,他站在那儿,啥事没有,连个印子都没起。
花臂却捂着自己的左手,原地跳了起来。
那声惨叫,是他的。
这一下,又一批选手彻底破防,拎包跑路,候场区瞬间空了大半。
花臂强忍剧痛,一瘸一拐走到砖头身边,压着嗓子低声求助:
“帮我报仇,你给我打偏一点。他的脸,貌似练过。”
砖头没作声,点了下头。
轮到砖头。
旁边观战的,只剩三个人。都是自恃甚高的那种,抱着胳膊站在墙根,谁也没走。
张二狗看他过来,先劝了一句。
“别打了。”
“弃赛吧,这是为你好。”
“罗骁的气,只有我能替他出。”
砖头不听。
他解开衬衫扣子,扎紧腰带,又从一只铁盒里捏了把镁粉,抹在手掌上。
张二狗看他把这些都办齐了,叹了口气。
“行吧。”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颗骰子。
一摇。
六点。
他把骰子往桌上一放:“这回我先。”
然后,他提醒了一句。
“扛住了。”
右手一热,意念全灌进掌心。
啪,一声巨响。
砖头的左脸被呼了个结实。整个人跟着往旁边一歪,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没多久,预选赛正式开赛。
张二狗稳稳站上对决擂台,结果对面的对战席位空空如也,迟迟没人上场。
裁判组面面相觑,小声嘀咕一阵,赶紧派人去候场区核查情况。
回来的人只说了一句,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候场区的选手,已经被张二狗提前热身打崩心态,要么弃赛跑路,要么受伤无法参赛,直接无人应战。
就这样,大夏“夏中赛区”的晋级名额,毫无悬念落到了张二狗手里。
赛后,全国其余四大赛区的晋级名单陆续公示,清一色全是爆冷结果。
往年的热门种子选手全部落败,出线的全是名不见经传的陌生新人。
张二狗名单都没看,心想大夏除了自己,都是陪跑的,他也没往心里去。
…………
几天后,飞往利雅得的航班上。
张二狗拉着行李箱往里走,一抬眼,当场愣住。
林千杯和陈默,还有刘赵王、赵勇,整整齐齐坐了一排。
脑子里那几张“爆冷的新脸孔”,一下全对上了号。
“不是……你们,你们全都出线了?”张二狗一脸震惊。
林千杯端着一杯温水,笑了一下:“名额不止一个,我研究过赛制,各占一个区,谁也不挡谁的路。”
张二狗一屁股坐下,突然醒觉:“合着其余四个赛区的黑马爆冷,全是咱们自己人?!”
刘柱笑了一句:“哟,咱们二狗子终于也长上脑子了!”
众人哄笑起来。
“你放心比,我们是来陪你的,”林千杯说,“我林千杯的发小,怎么能孤零零流落异乡呢!”
张二狗激动了一句:“够兄弟!这波我是真被你们感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