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九龙。瑰丽酒店。
五楼,米其林餐厅。
位子是谢志平订的,靠窗,视野最好的一张台。
“谢经理太客气了,咱们就是私下碰面,没必要这么破费。”林千杯把菜单推了回去。
“林董这话就太见外了。”谢志平眉眼带笑,“在香江地界,我好歹算半个地主,招待贵客本就是应该的。”
他没看酒单,只跟侍者报了个年份。
不多时,酒上桌。深色瓶身,细长脖子,标签上一行外国字。林千杯认得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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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酒这行的,这几个字什么分量,他多少听说过。
“您来了,才舍得开。”谢志平亲手起瓶,“压箱底搁了好几年。”
“这瓶,不便宜吧。”林千杯看着深红色的酒液,故意问。
“确实不便宜。”谢志平坦然点头,抬手为他斟酒,“可跟您那千秀至尊比,我这,小打小闹。”
林千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醇厚的果香率先铺满口腔,紧随其后是温润的花香,尾调还萦绕着胡椒和森林的气息。
“怎么样?”谢志平盯着他。
“好酒。”林千杯搁下杯子,“就是太贵。喝一口,心疼一口。”
“您心疼的,是我,还是您自己?”
“纯纯替你心疼。”林千杯一本正经回道。
“那我踏实了。”谢志平乐了。
说笑过后,谢志平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对了,上回那三缸,您猜猜,一缸拍了多少。”
“听你这语气,应该是赚了不少。”林千杯淡淡笑道。
“何止不少,翻倍还多!”谢志平抬手比出一个数字,“单单一缸,拍出了576万的高价。”
林千杯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三缸,是从他酒库里出去的。卖给瀚海那会儿,一缸268万。谢志平转手上拍,一倍都不止。
“谢经理。”林千杯无奈摇头,“这买卖,做得漂亮。”
“买卖漂亮,您才更该乐。”谢志平替他满上,“市场认这个价,说明您这酒,值这个价。”
林千杯心里,动了动。
他这趟来,本就是奔着香江市场。三缸的拍卖价,等于一张现成的价签。
“实不相瞒。”林千杯不再绕弯,“这款羊羔酒,我正打算往市面上推。谢经理在行,给个定价的建议?”
谢志平刚端起杯,手停在半路。
“您要推?”他放下杯子,人往前凑了半寸,“我举双手赞成。可有一样。”
“哪一样?”
“价,不能低于拍卖价。”
林千杯抬了抬眉。
“我直接给你底价建议,单瓶定价必须三万往上。”谢志平说得斩钉截铁。
“三万?”林千杯忍不住失笑,“谢经理,你是嫌我赚得少,还是嫌它走得太快?”
“都不是。”谢志平连连摆手,“你是真不知道你这酒有多逆天。”
他清了清嗓子。
“羊羔酒,大补元气,健脾胃,益腰肾。”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男人喝了,都说好。”
林千杯没接话。
这话他听过。酒瓶子背面,写的比这还全。
“您别不信。”谢志平瞧出他神色,“我给您说个实打实的。”
他把声音压低。
“前些年,我这身子累垮过一回。养了大半年,人是缓过来了,别处没缓过来。”
谢志平叹了口气。
“我老婆那阵子,嫌我两分钟不争气。”
林千杯端着酒杯的手骤然一顿,属实没想到能听到这么私密的八卦。
“那天拿了你三缸酒,我可是识货的。”谢志平话锋一转,“喝过半瓶后,你猜怎么着......老婆嫌我......想累死她。”
“……”
林千杯手里的康帝差点没端稳,猛地轻咳一声,强行压下笑意。
“谢经理,这……效果这么足?”
“不只足,是纯粹逆天!”谢志平一脸惋惜,“林董,你这酒要是低于三万,我都替你心疼得慌!”
林千杯心里暗暗一算,昨晚给这款酒定的零售价,,掰开一算,刚好卡在他这个成交价了。
他把数报了出来。
“不行,不行,不行。”谢志平连摆三下手,“这价最忌卡在坎上,人家拿您的价,对着拍卖价一比,反倒说您这酒也就那样。往上抬一格,就是另一个故事。”
“那我调整一下。”他沉吟片刻,“定价?”说完,他把改价消息发给了苏若溪。
“对喽。”谢志平一拍大腿,“就这么定。”
“谢经理。”林千杯失笑,“卖酒的还没拍板,买酒的倒先急了。”
“我能不急吗?”谢志平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您这酒要是卖贱了,我拍出去那三缸,还不得退货!”
林千杯想了想。
半句是玩笑,半句,是实话。
酒过几巡,谢志平搁下筷子。
“林董这趟香江行,除了公干,还有别的打算?”
“嗯......想见见福布斯那边的负责人。”林千杯没瞒,“顺便,把香江这市场开一开。”
谢志平的筷子,顿了一下。
“福布斯是落在香江不假,人我可不熟。”他斟酌着用词,“至于在香江推酒,林董,这话我直说,怕是有些阻力。”
“什么阻力?”
“香江这圈子,认老不认新。”谢志平摇头,“酒再好,没门路,摆上架也是压箱底。”
“压多久?”
“少说一年半载。”谢志平顿了顿,“也有压到货主拉走的。”
林千杯端着杯,没急。
“不过推酒这条线,我能替您牵一牵。”谢志平话锋一转,“而找人,我确实不在行,可我有个朋友,圈子里都叫他,香江通。”
“那,有劳谢经理。”
“应该的。”谢志平举杯,“来,我敬您。”
“干!”
“推酒的阻力,我倒想挑战一下。”林千杯笑了笑,“我先自己去试试深浅。箱子里那几瓶,拎来拎去,怪沉的。”
谢志平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林董,您这人,有意思。”
饭到收尾,谢志平递来一张名片,上头一个地址。
“那位朋友,明儿下午在。”他贴心叮嘱,“您过去试试看,不行再报我名字。”
林千杯把名片收进兜里。
“房间我替您订好了,就在楼上。”谢志平递过来一张房卡,“林董先歇着,明儿的事,不急。”
第二天下午。
林千杯按着地址找过去。
地方不难找,招牌也寻常。
他推门进去,话还没出口。
对面椅子上那人抬起头,看清是他,笑了。
“林千杯。”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