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小院静得舒服，风从田埂穿过来，吹得窗沿的绿植轻轻晃，连蝉鸣都慢了半拍，是难得松弛的闲适时刻。
陈默轻轻推开房门，指尖随性转着平板，动作熟稔又放松，往林千杯面前一放。今天他没穿白大褂，就一件灰色t恤，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不少。
成了。他说。
林千杯低头一看，赫然是国内顶刊《原初》的录用通知。最上面一行英文小字：Your paper has been accepted。
他皱了皱眉，先没顾上高兴：你真的投了，发的是咱家这块石头？
发的是石头，陈默把平板收回来，翻到文稿页，没发石头具体位置。
他划了两页，指给林千杯看。论文标题：《天然拓扑结构中暗物质的稳定囚禁与特征信号观测》。
林千杯盯着这行标题沉默足足十秒，嘴角微微抽动，内心疯狂吐槽，最后忍不住开口：“……你管这叫普通学术论文？”
“没办法，审稿人逼的。”陈默一脸淡定，丝毫没有搞大事的自觉，
“我第一版标题直白多了，《我在一个农村酒窖底下发现了暗物质》。审稿人连夜让我改稿，说太接地气，不够严谨，让我重新润色措辞。”
林千杯哭笑不得，顺着页面往下翻看正文，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
陈默的分寸感拿捏得堪称完美。
那块颠覆认知的神秘黑石，被委婉描述成“疑似天体撞击成因的天然特殊晶体”。
暗物质信号如实现写，样本来源只写一处天然窖藏遗址，时间加速被一句待进一步验证的局部时空异常带过。
林千杯目光落到通讯地址一栏，一眼看出端倪：“大夏科学院物理研究所？怎么没写具体市区？”
“只标注夏北地区，精准模糊。”陈默淡淡回道。
经纬度呢？
删了。
村名？
没提。
酒呢？
只字未提。
“Ip地址？”
“使用代理服务器+VpN加密隧道”
林千杯抬手合上平板，轻轻推回给陈默，重新靠回椅背，晒着暖阳，语气精准总结：你这不是论文，这是保密文件。
陈默接过平板收好，嘴角勾了一下：
论文只负责解释‘这块石头是什么’，不负责透露‘这块石头能干什么’。数据公开，秘密自留，分寸刚好。
林千杯没接话，隔了几秒才问：多少人能看到这篇？
全世界。陈默说，谁订阅，谁看到。
……那咱这石头，算是在全世界眼皮底下了？
不是石头。陈默纠正了一下，是一篇论文。石头在哪儿，只有咱们知道。
那全世界知道的，是……
夏北地区，有一处天然窖藏遗址，底下埋着一块疑似撞击成因的石头。陈默替他补完，剩下的，让他们猜去。
话音刚落，陈默的手机突然叮咚作响。他扫了一眼来电备注，随手接通，直接点开免提。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开口就是一串：
陈默！那篇《原初》我看了！你上哪儿搞的样本？兄弟单位想联合采样，设备我们出！
陈默语气平稳无波，淡定回绝：“样本不归我管辖，我手里只有整理好的观测数据。”
“那数据源头在哪？我们自己组队过去采样，绝不麻烦你！”对方不死心，连忙追问。
来源是保密项目。陈默面不改色，你要是能拿到批文，我请你喝茶。
……行，批文。对面认了栽，又换了个由头，那我人过去找你总行吧？你住哪儿？
保密项目。陈默依旧冷静，住址保密。
……你小子！
对面噎了一下，又乐了：行行行，你小子。这篇要是真的，诺奖预定啊。
先别定。陈默说，数据我还得再看看。
挂断电话，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千杯抬眼问道：“你这位同事，靠得住吗？
“人很靠谱，专业能力过硬。”陈默如实回答，随即补了句吐槽，
“就是嘴巴没把门的，所以我连具体省份都没跟他提，彻底断了他深挖的路子。”
说了省会怎么样？
说了省，陈默低头整理平板，他三天就能把我翻出来。现在他只拿到夏北地区四个字，够他找半辈子。
……他要是自己查呢？
查呗。陈默说，大夏科学院里，只有我一封档案，籍贯是错的。
林千杯想了想：那你那半个同事，能猜到是咱家吗？
猜不到。陈默说，他连村口朝哪开都不知道。
夜里。b区。灯还亮着。
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原初》官网的下载后台。
林千杯端着两杯温凉的白开水缓步走来，轻轻放在桌案上，顺势扫了眼屏幕，随口问道：“深夜还在盯后台，看什么呢？”
论文上线还没到二十四小时。”陈默指尖轻点屏幕，指向一串异常显眼的下载记录，
“正常学术论文，大多是同行下载两三次查阅参考就停了。但这个Ip，短短半天，反复下载了十一次。”
林千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串异常记录上：“查到归属地了？”
“查出来一点。”陈默点头，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大洋彼岸。具体哪家研究所，还在查。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气氛悄然沉淀。
林千杯沉默两秒，出声确认：“你数据没给全吧？”
“给全了……”陈默眼底带着一丝狡黠，“我还叫陈默？”
屏幕的蓝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对了。陈默补了一句，那十一次里，有七次，是在同一个上午。
林千杯端水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人，或者一个机构。陈默盯着那串记录，从早上八点，下载到十点。
林千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说，是看得懂的那拨，还是看不懂瞎点的？
不知道。陈默说，但一个上午下七次，不是好奇，是在做功课。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盯紧点。林千杯说，那边要是真有动静，随时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