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别急。谈收购之前,我先说两句不好听的。
林千杯往后靠了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之前三塔开价250亿,要收千杯集团,我没卖。那会儿,千杯还没进酱香。”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现在千秀什么盘子,王总比我清楚。我好奇,王总这趟来,打算出多少?
王总听完嘴角动了一下,眼神飘向左前方,最后在钱工身上落了一下。
钱工会意,坐直了身子:
林董这话实在。
今时不同往日,250亿那会儿,千秀还没生出来。
现在的盘子,我们看得清楚,更不敢拿那种数字跟您谈。
他每说一句就停顿一拍,像是在给林千杯消化的时间。
做我们这行的,最知道一样东西的价值在哪儿。渠道能再造,品牌能重来。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接对上林千杯的眼睛:
真正复刻不了的,是那批老基酒,和勾调的手艺。
林千杯听懂了,但还是把问题抛了回去:所以钱工的意思是——
法务小李适时接话:
我们的意思,不是要动您的厂,您的集团。
他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发出清晰的纸张声:
标的可以收窄。
只谈核心资产打包。
他合上文件,推过来:
老酒资源,加勾调秘方。
结构轻,交割干净。
他直视林千杯:
集团,还是您的。
林千杯端起茶,把目光移到王总身上。
王总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钱工和小李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杯底落桌的声音很轻。
林董,我们这趟想谈的,不是您的集团。
是千秀的百年基酒,和勾调秘方。
60亿。
他把身子往前靠了靠:
30亿现金,30亿黔茅股份。
然后他忽然往后靠回椅背,声音轻了下来:
30亿的黔茅股份……林董应该清楚,这不是随便能拿到的位置。
屋里安静了两秒。
林千杯看了一眼王总面前那份意向书,没有伸手去拿:“60亿,买我的老酒和秘方?”
买百年基酒,和勾调秘方。王总只对百年的有兴趣,纠正道,
林董,黔茅不缺渠道,不缺产能。缺的,是能撑起高端盘的老东西。你们千秀手里有,我们愿意出大价钱。
王总消息灵通。林千杯嘴角勾了一下,我怎么听着,你们是冲我爷爷那几坛子酒来的?
几坛子?王总笑了,目光钉在林千杯脸上,林董,我们按你们整个窖藏的体量估的价。
说整个窖藏时,王总的声音不高,眼神却一寸没挪。
林千杯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又稳稳放下:王总,意向书我先放着。
不急。王总说,千秀的渠道,加上黔茅的背书,这盘棋会很大。
王总看上千秀哪点了?
产品、渠道、团队,都是好牌。王总说,更难得的,是林董这个人。
我这个人就知道酿酒。林千杯笑了一下,发酵池的菌种这两天闹脾气,我一早上蹲那儿看了仨小时。
林董亲自盯发酵?
不盯不行。菌种跟人一样,三天不搭理它,它就给你撂挑子。林千杯说,王总管投资,也得天天盯盘吧?
差不多。王总顺着话头,所以我知道,好资产值得花心思。比如上市。“
他往前坐了坐,手肘支在桌面上:
”千秀要是借黔茅的渠道,把高端盘立起来,两年内上市不是没可能。到时候林董手里攥的,就不是酒,是市值。
上市?林千杯笑了,王总,酒是用来喝的。上了市,喝的人就少了。
王总愣了一下,也笑了:林董是真心疼酒。
不心疼不行。这一坛子从爷爷手里传下来,我要是拿它换市值,我爸第一个不答应。
林叔看着,也是懂酒的人。
他哪是懂酒。林千杯说,他是守着老规矩。酒坊的规矩,比酿酒难学。
什么规矩?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就一条。林千杯说,东西传下去,不能断在自己手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在下棋。王总说渠道,说整合,说上市;林千杯说酿酒,说年份,说菌种,话题永远岔开。
王总几次往基酒上引:听说林家祖上存了一批老酒,能到百年的有多少?
祖上传下来的。林千杯说,多少数量没细数过,反正够喝。
林董谦虚了。我听说,前阵子有人出价,想收一缸百年的?
是有这么回事。林千杯说,一千万吧,我没卖。
一千万一缸,都不卖?
这一缸的价值,林千杯说,王总你比我还懂,我这缸留着镇店的。
王总把两个字记下,嘴里却打起太极:林董,我做了这么多年投资,头一回见有人把一千万一缸的酒,挂在嘴边当镇店的。
那王总现在见着了。
正胶着间,门被推开一条缝,刘柱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千杯!深市老郑来电话,千秀15见底了,问啥时候发下一批!
明天就能发了。
刘柱这才看见屋里有人,他上下打量了王总一番,目光在那身真丝衬衫上停了一下:这位是……来买酒的?
王总站起来,递了张名片:我是黔茅集团战略投资部的。
哦,投资部的。刘柱接过名片,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我还寻思,谁家买酒买出这么大阵仗。
他关上门,又探回脑袋补上一句,对了!那批80的啥时候动?
80得限着来。
明白!刘柱走了。
王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把这个信息默默记下。
小李凑过来,低声问钱工:钱工,那批80的——
别问。钱工摇了摇头,人家一句限着来就把话堵死了。
王总正要开口把话头拉回来,门又开了。
林建国背着手进来,穿着一件洁白的汗衫,看了王总一眼:“这位是?”
黔茅战略投资部的王总。林千杯说。
林建国点点头,走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但屋里人都听得见:后头那几缸老酱,今儿该翻个儿了。
知道了,爸。
王总站起身,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林叔好。”
林建国摆了摆手:坐坐,你们聊。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千杯,酒坊传到你手里,第几代了?
五代。林千杯说。
林建国点了点头,勾着嘴角,背着手走了。
林千杯在手机操作完,目光拉回王总身上,神色如常:王总,说到哪儿了?
王总把话头拉回来,把最后的诱饵抛到了底:条款都好谈。你只要点头,今天就能签。
王总,先喝茶。
林董,这一下午的茶,我喝得够多了。王总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诚意到这儿了,你给个准话。
林千杯收回手机,看着王总的眼睛:王总想听什么准话?
卖,还是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