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日头正毒。林千杯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给新买的高粱做“水疗”,高压水枪呲呲地喷着,水汽混着粮食的甜香在院子里打转。
“吱——!”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宁静,张二狗那辆小电驴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沟,人还没停稳,嗓门已经炸开了:“卖了!千杯!卖出去了!”
林千杯关了水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哪家店开了张?”
“第三家。老板姓赵,四十多岁,是个酒腻子,自己就爱喝两口。”张二狗把电动车一支,连比带划,
“第一家老板看了一眼标签——林·五年陈,没见过,摆摆手不要。“
”第二家说网上查不到不敢进货。到了第三家,我打开让他尝了一口。”
张二狗学着赵老板的样子,端起手比划了一下:
“他端着杯子先看了看颜色,又凑鼻子底下闻了半天,浅浅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咂巴了好几秒……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愣了足足半分钟没说话!然后一拍大腿——给我来十瓶!问啥时候能送货!”张二狗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
“我靠千杯,当时那赵老板的眼神,就跟看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
林千杯心头一动,脑子里的商业雷达瞬间启动。销量有了,下一步就是合规化。
“狗子,两证一检你认识人不?”
“干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张二狗一愣,
“熟!太熟了!我有个铁哥们就是管这块的,检验那边也能说上话,经常一块撸串的。怎么,要上岸了?”
“必须上岸。”林千杯擦干手,从屋里翻出爷爷留下的老档案袋,
“爷爷留下的两证都是他的名字,得办继承变更。还有,我那台炮牌皮卡还在魔都没开回来,你帮我把腿跑了。
检验那边也安排一下,让人家上门抽个样,咱得经得起查。”
张二狗拍着胸脯:“两证一检包在狗子身上!但是哥,商标你得自己想好,趁早申请注册一个。
没商标,渠道根本打不通,永远只能打游击。”
行,那就这么办。林千杯转身进屋,又从酒柜最里面挑出三瓶品相最完美的五年陈42度,拿干布仔仔细细把瓶口和瓶身擦得锃亮,
郑重地装进袋子里递给张二狗:“拿去打个样。给你那办证的朋友也尝尝,好办事。”
“哎哟,你小子这么上道了,有前途!”
张二狗接过袋子,把酒在电动车座椅下放稳,又拿绳子捆了两道,拍了拍确认纹丝不动,这才一拧电门走了。
电动车拐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喊了一句:等老子好消息!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林千杯把笔记本电脑搬到院子里的木桌上,打开设计软件。商标设计这东西,对市场营销专业出身的他来说小菜一碟。
他点了根烟,盯着屏幕上的商标注册页面看了好一会儿。鼠标在搜索栏里停了停,敲下了三个字——林德厚。
爷爷的名字。敲完这三个字,脑海中就不断有画面涌现:
他想起爷爷那本手记最后一页潦草的笔迹,想起小时候每年暑假爷爷用筷子蘸热酒塞他嘴里的画面,想起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那个电话。
他吸了吸鼻子,又申请了第二个商标——林家老酒坊,纯文字。主品牌用爷爷的姓名,副品牌承载酒坊的历史感。
鼠标嗒嗒点了几下,一个简洁大气的酒坛轮廓跃然屏上——坛身圆润饱满,坛口微微收束,透着股老派的手艺人味道。
坛子正中间,他敲下一个行书的“林德厚”,笔画遒劲却不张扬。下面缀上一排小字:“林家老酒坊·1982”。
配色他也琢磨了一番:标签底色用了泛黄的米白,字是沉稳的深褐,一眼看去,就像是从老黄历上揭下来的老纸老墨。
跟酒坊那股子历经沧桑的调性严丝合缝。最后,他沿边缘加了一圈极细的复古边框,精致感“唰”地一下就拉满了。
填表的时候,他仔细填了每一个字段——申请人信息、商标图样、商品类别(第33类:白酒)。
上传、提交、缴费,网上申请一气呵成。
屏幕上弹出“提交成功”四个大字时,他顺手打开电子税务局的页面,完成了税务登记的在线申请。
页面显示受理成功时,他截了个图存进手机。做买卖嘛,合法合规是第一位的。
做完这一切,林千杯靠在椅背上美美地伸了个懒腰。以前在魔都当牛马,这套流程最多的时候一天走了八百遍——
填信息、传图、提交,只不过以前是给万恶的资本家做嫁衣,现在,每一次键盘敲的都是自家的江山。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院子,他正坐在木桌前贴自制标签——把打印好的标签一张张裁好,对正瓶身贴上去,再用手指压平边角。
“哟,小杯,忙着贴花花绿绿的纸呢?”
大门口又飘来那讨人嫌的阴阳怪气。刘二流子趿拉着破凉鞋,扶着门框探头探脑,就是不敢进来。
“听说你家酒都卖到县城去了?”他嗤笑一声,声音大得恨不得让隔壁村都听见,
“别把人喝进医院了,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索赔,把你这破房子卖了都不够赔的!”
林千杯头都没抬,拇指依然稳稳地抚过标签边角,仿佛刘二流子只是个透明Npc。
刘二流子在门口干站了两分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讪讪地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走出去老远还频频回头,确认林千杯是真没搭理他,才悻悻地加快了步子。
这货前脚刚走,后脚风言风语就顺着墙根爬进了林千杯的耳朵——
王富贵在村里放话了,说林家的酒之所以比勾兑酒香,是因为“加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喝多了要烂肠子的。
林千杯闻言,冷笑一声,懒得反击。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何况,跟这种脑干缺失的人辩论,纯属浪费口水。
等赵老板那十瓶酒在县城一开瓶,酒香自己会长嘴。传谣言的人,传两天没人理,自己就觉得没劲了。
晚饭桌上,林建国扒着饭,眼皮没抬,闷声来了一句:“王富贵又在村口放屁了?”
“嗯。”
“你打算咋办?拿棒子削他?”
“不办。”林千杯给老爹夹了块红烧肉,“让他说。酒又不会因为他放几个屁就变了味儿。”
林建国抬眼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但嚼红烧肉的力度明显比平时大了三分,嚼得那叫一个解气。
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凉风习习。
父子俩把酒坊大门半掩上,开始了一天中最有仪式感的环节——盘库。
林建国举着手电筒,光柱在酒坛间扫射,林千杯拿着个旧账本,一笔一笔记数。
“十年陈,还剩最后一瓶。压箱底,给多少钱都不卖了。”林千杯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圈。
“五年陈,53度还剩约36斤,42度约71斤。”
林千杯笔尖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赵老板订的十瓶就要十斤,三剑客上周一口气卷走二十四瓶,万一他们喝美了再带朋友来……
这点量根本撑不住。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口烟:“得再酿一批了。”
“明天就干。这回翻倍做。”林千杯把账本一亮,眼底火光跳跃,
“爸,地窖一百平,还可以分上下层!20斤的缸,留足通道还能放一千多个呢!现在才放了这几个,空着的地方都能跳舞了!”
林建国看了看儿子,那眼神里有犹豫,但更多的是被点燃的野心:“你确定?缸可不便宜。”
“确定!”林千杯合上本子,啪地一拍,“这波要是接不住流量,那就是犯罪!”
父亲没再反对,把烟头掐了:“成!明儿一早去镇上,买缸!这回多弄点,一次拉够,省得来回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