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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动不了。

五阶正位骑士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他的膝盖在发抖,呼吸又短又浅。手里的面包早就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土。他的脑子在拼命转,但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恐惧碾碎了。

亡灵附体。他有一个三阶堕落骑士的亡灵。戈鲁。他可以把戈鲁附在身上,获得三阶的实力。但三阶对五阶,差了两阶。就像一只兔子面对一头狼,再怎么跳也咬不死对方。而且对方是正位骑士,天克亡灵法师。骑士的圣光、意志、正气,每一样都是亡灵法术的克星。他会的那些东西——魂焰、枯骸归墟、黯厄封噬印——在这个盔甲骑士面前,可能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来。

他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时间好像变慢了。周围的一切都像被拉长了,声音变得又慢又沉。远处躲起来的兽人,半探出头的脑袋,街边石墙上爬过的蚂蚁,还有那个盔甲骑士举起剑的动作。那柄银白色的半透明长剑,被盔甲覆盖的手高高举起,剑刃朝下,对准了他的头顶。剑身很宽,很厚,像一块磨薄了的石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剑开始往下劈。

陈默看着那柄剑,慢慢朝自己劈来。慢得像是在水里下沉。他的脑子里涌上来很多东西。愤怒。不甘。绝望。各种负面情绪挤在一起,把他胸口堵得死死的。

他愤怒。他从被那辆大运卡车撞死之后,就一直在逃。逃出邪神教派,逃出矿洞,逃出卡尔内。他从来没有主动选择过什么,从来都是被推着走。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死在一个连脸都看不到的盔甲骑士手里,死在一个跟他没有任何仇怨的人手里。他绝望。因为他知道,他打不过。五阶对一阶,天克亡灵法师。他没有胜算。

但就在那柄剑即将落在他头顶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了。

陈默爆了。陈默爆种了。

那一瞬间,他的身上披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虚影。虚影从脚底升起来,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半透明的盔甲轮廓。肩甲、胸甲、护腕、胫甲,像是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一样,浮现了一瞬。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抬起来,手里多了一柄半透明的、暗褐色的巨剑。巨剑的轮廓粗糙而厚重,像是一块被砸扁的石头,带着戈鲁生前那把弯刀的残余形状。

剑刃和盔甲骑士的银白色长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陈默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巨剑没有碎,骑士的剑被弹开了。

亡灵附体。

在亡灵附体启动的同一瞬间,陈默发动了变装魔法。他的衣服从脚下开始变。旧袍子消失了,换成了一层一层的黑色织物。靴子变成了黑色的软皮长靴,裤腿收紧,腰上多了一条暗红色的布带。上身是一件长襟的黑色外袍,领口立起,袖口开衩。他的头顶多了兜帽,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整个人从脚到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副以黑色为主的、极具暗黑风格的装扮。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暗褐色的亡灵巨剑,身上披着堕骑士的虚影盔甲,穿着一身像从深渊里走出来的黑袍。就像极了一个真正的邪神。

盔甲里传出了一个声音。闷在封闭的头盔里,低沉的,带着一点金属的回响。

“你果然是邪神教的余孽!”

陈默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盯着那个盔甲骑士,攥紧了手里的巨剑。

是你们逼我的。他心想。如果不是你拿着剑朝我劈过来,如果不是我不用底牌就会像西尔的分身一样被劈成两半,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我不想的。我不想穿成这样,我不想用这些法术。是你逼的。

陈默一直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主角。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邪神,他拥有系统,他一路从邪神教派逃出来,在卡尔内活了下来。他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一位主角不甘心就这么屈辱地倒下。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拼尽全力活下去。

他变了身之后,身后传来了动静。躲在街边的那些兽人,那些刚才还在观望的、半探出脑袋的、犹豫不决的冒险家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有的是拿着武器的冒险家,有的是穿着长袍的法师,有的是光着膀子的打手。他们站在街边,站在陈默的身后,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敌意。

因为陈默现在的样子,是十二诸神厌恶的存在。黑袍、亡灵、堕骑士的虚影,每一处都在告诉他们,这是一个邪神教派的余孽。他们站了出来,不是为了帮陈默。他们是为了拦住他。

陈默没有管身后的那群兽人。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砍死这个家伙。

他冲向盔甲骑士,双手握着巨剑,朝对方的胸口劈去。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亡灵附体让他获得了戈鲁生前的力量。但快也没用。盔甲骑士侧身让开,抬起左手,掌心朝前,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光柱打在陈默的胸口上,像一堵墙撞了过来。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巨剑脱了手,在半空中碎成了光点。堕骑士的虚影盔甲裂了一道缝。

他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盔甲骑士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等陈默冲到面前,右手的长剑横扫而出。陈默来不及闪避,只能举起手臂去挡。剑刃划过他的手臂,暗红色的虚影盔甲被切开了,鲜血从裂口里涌出来。他被扫倒在地,后背砸在石板上,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去。

他又爬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倒。倒了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冲上去,被击退。再冲上去,再被击退。每一次都更慢,每一次都更疼。他的黑袍被划破了,虚影盔甲越来越淡,手臂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最后一击。盔甲骑士的长剑带着银白色的光芒,从上方劈下来。陈默举起双臂去挡,但这一次,虚影盔甲彻底碎了。剑刃的余波砸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身体被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趴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土,想撑起来,但胳膊使不上力。他感觉自己还睁着眼,还能看见前面的石板路。但视线在模糊,声音在远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的意识像沉入了海底。

四周是冰冷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他往下掉,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他的眼皮很沉,四肢很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撑住。撑住。再撑一下。

但黑暗太重了。太重了。他撑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坠入那片无尽黑暗的那一刻,一双爪子接住了他。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龙爪,指节分明,掌心温热。龙爪从他下沉的方向伸出来,稳稳地把他托住,然后把他抱进了怀里。

陈默的意识魂体蜷缩着,半透明的,伤痕累累的。他抬不起头,只能感觉到抱着他的那个胸膛很宽,很暖。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

赛恩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怀里那个狼狈不堪的魂体。衪的嘴角勾着一丝弧度,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真是狼狈啊。”衪说。

陈默没有回应。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赛恩抱着他,站在灵魂空间的中央。四周是无边的黑暗,衪的身影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黑色的鳞片,黑色的鬃毛,暗红色的眼睛。

“记住了。”衪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陈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欠我一次。”

然后衪的身体开始变化。黑色的鳞片化成了黑色的雾,鬃毛化成了黑色的影,整个人像融化的墨一样散开。黑影从衪的身体里涌出来,一圈一圈地扩散,把陈默的意识魂体裹在中间。黑影越聚越厚,越收越紧,最后凝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把陈默严严实实地包在了里面。

灵魂空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个黑色的茧,安安静静地悬在黑暗中央,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