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赌棚门口，琢磨了半宿。
说起来，他对这个表妹，之前就起过心思。那时候她刚来投亲，虽是个乡下丫头，眉眼却真俊啊！
比他家里的母老虎不知道好看多少 倍！
可惜太穷了，家里的母老虎虽然凶，但好歹给他一口饭吃。
如今倒好！
她长得好，会挣钱了！
一个病秧子赘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凭什么占着这么个宝贝？
周宝顺越想越热乎。
表妹到底是表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要是上门，软语温存，把当年那点缘分提一提，把她哄得动了心，往后这铺子，这银子，这方子，还能少得了他的？
到时候他还用回周家看那母老虎的脸子？笑话！
第二天，周宝顺翻出压箱底一件半旧的细布直裰，拍了又拍，头发抹了水，梳得溜光，摇着一把破折扇，直奔姜氏食肆。
进门也不排队，大摇大摆往大堂里一站。
“表妹！表妹在吗？”
一嗓子出来，满堂客人都看了过来。
姜巧正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抬头一看！
周宝顺站在门口，直裰浆洗得发白，头发油光水滑，一把破折扇摇得哗啦响，眉眼间三分谄、七分腻，正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瞅。
姜巧差点没乐出声。
哟，这不是好久没见的登徒子表哥吗？
上次在街上把他揍了一顿之后，他后头没来找他。
姜大姑出事之后，他在临江县混不下去，就出门去了，算算也有几个月了。
没想到在外头混了一圈，别的没见长，脸皮倒是又厚了三层。
这种无赖，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肯定没好事儿。
她倒要看看，他要干嘛。
姜巧合上账本，
“我当是谁。周宝顺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表妹这话说的，一家人，我来看看你嘛。”周宝顺嘿嘿笑着，三两步凑过来，眼睛在她脸上、身上直打转。
“哎呀，两月不见，表妹出落得越发俊了！这两个月在外面，还天天担心表妹在临江县过的日子不好，担心那个病秧子养不活表妹呢……”
他说着，一只手就往姜巧手腕上搭。
姜巧往后一撤步，让他捞了个空。
“呵呵，我可不是你表妹，我与你们母子俩早划清了界线。”
周宝顺也不气馁。
“表妹，这是发达了，不认我这个表哥了吗？表妹，做人不能忘本啊！当初你们两口子进城来投奔我的时候，我也是帮了你们大忙的，咱们两家板上钉钉的血亲，你娘是你亲大姑！你爹姜大生是我亲大舅来着！”
他说这些话时，大堂里好些人的目光就顺了过来。
老板娘家里的秘事，谁人没有一颗八卦的心。
姜巧可不给他面子。
“你要说当初啊！当初我爹没了，我奉着你娘写的邀请信来临江投亲，在你们周家连头带尾住了几天？两天！两天就叫你媳妇周翠花把门一堵，连人带包袱给撵了出来。我跟我夫君睡破庙，他去卖血，才换来几两银子租房子，没饿死在街头。你帮了什么大忙？”
“后来你娘上门，给我拉皮条，要把我一个有夫之妇说给有钱人做小，拿我换银子，你还给我夫君介绍去临江茶楼当小倌儿，你们就是这样照顾我们的！”
“谁家板上钉钉的血亲，会干出这种缺德事来？你说说看！”
大堂里轰地一声，客人们全乐了，有那记性好的街坊，当场拍起了大腿。
“怪不得瞧着眼熟，这不是周家那个上门女婿嘛！”
“呸，当年当街耍流氓叫人打过的，就是他呀！”
周宝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
软的不行，他把脸一抹，索性撕破了。
“姜巧，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压低嗓子，眼珠子乱转，“你别忘了，当年你投亲，住的是我家！你一个大姑娘，在我屋里进进出出，谁知道干没干点别的？我明儿就上外头说去，说你当年跟我不清不楚，有过一腿！我看你这御赐匾额的食肆，还开不开得下去！”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出一只手，捻了捻手指头。
“识相的，拿银子出来，堵我的嘴。五十两，今儿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满堂静了一瞬。
姜巧呵呵两声。
这是上门叙旧不成，恼羞成怒，改敲诈起来了？
想造谣讹人，都讹到御赐匾额底下来了！
她扭头，冲后头扬声，“来人，这周宝顺上门耍流氓不说，还敢张嘴讹人！给我好生招呼招呼！”
“好嘞！”
大船小船早听得眼珠子冒火，应声就蹿了出来，后头还跟着俩膀大腰圆的帮厨伙计。
四个人一拥而上，架胳膊的架胳膊，按肩膀的按肩膀，先拳打脚踢招呼了一顿。
“让你耍流氓！”
“让你讹人！让你败坏姜姐姐名声！”
拳头不往脸上招呼，专拣肉厚的地方落，咚咚咚，捶得周宝顺哭爹喊娘。
“哎哎哎！别打别打！我是她亲表哥！我们俩的事情，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插手……”
大船啐了一口，“你少往自己脸上抹金！还亲表哥，我看你是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出去吧您呐！”
四个人抬着人，呜的一声冲出大门，在台阶上齐齐发力，往上一送。
周宝顺划出一道弧线，啪叽，结结实实摔在街面上。
破折扇摔出去老远，滚了两圈，正停在一摊驴粪蛋子边上。
满堂客人哄堂大笑，掌声叫好声。
“打得好！”
“这种东西，就该这么招呼！”
周宝顺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屁股摔成了八瓣。
他回头望着那块鎏金匾额，望着门口乌泱泱看笑话的人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没敢再骂，捡起破扇子，猫着腰，顺着墙根溜了。
只是溜出去老远，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三层楼，腮帮子咬得鼓起。
姜巧你个小贱人！
以前对老子作小伏低的，想伺候自己，自己还挑你穷。
现在你他娘的发达了，就敢对老子动手动脚了是吧！
老子，迟早一天，让你跪在老子的面前，认错……
就在这时候，周宝顺看到燕沉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