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巧被钦差大人召见,回去之后,顾老婶问前问后。
“那钦差大人如何?好不好说话?是不是官威大得吓死人,长什么样子……”
姜巧与她解释了一通。
不仅是顾老婶感兴趣,好些街坊邻居听说姜巧被钦差大人召见,都来问情况。
得见姜巧安然回来,还说要受到朝廷的奖励。
众人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又跟着姜巧高兴起来。
“咱们姜娘子受奖励是合该的!姜娘子心灵手巧,人美心善,又能干,她该得这奖……”
“就是,这下,巧姐儿的吃食,不仅县太老爷吃过,连钦差大人吃过都说好呢!明天估计排队的人更多。”
大家都在说着,突然,衙役又上门了。
以前,谁看见衙役上门,那准是没好事儿。
见着衙役都绕道儿走,现在在姜巧家附近见到衙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不是来送信,就是官府有所求。
果然,又是来送信的。
洒金帖子,沈鹤年亲笔,说御史陆大人明日设宴驿馆,嘉奖临江赈灾有功之人,请沈鹤年、姜巧夫妇赴宴。
众人哗然。
听听!这是多大的排面!
人人都为了姜巧高兴。
所有人都高兴,但也有几个不怎么高兴的。
一是燕沉珏,他皱着眉,他今天特意去衙门门口,让那陆崇瞧见了,同时,他也观察了一下陆崇身边的那几个高手。
陆崇第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来。
说明对方不确定,也不敢当即对他动手。
这突然宴请,定然有问题。
……
二是人群里的胡杏娘,见众人个个都恭维姜巧,夸她是临江县的大功臣,受钦差大人的赏识,哼!她要有做螺蛳的方子,她胡杏娘也可以!不就是拿着方子变废为宝,做吃食吗?她姜巧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命好,有个好夫君而已。
可惜,这姜来福被这姜巧迷了魂魄,竟然半点不受她的诱惑。
上次她与王铁柱打了一架,她没占到上风,躺在屋里休息了一段时间不敢出门,后面又发大水了,又闹粮荒,她不想去当义工干活儿,索性躺到了现在。
出门来就听说街上的幼儿们都在念唱姜巧的好,现在更好了,还要与钦差大人同桌吃饭,这天大的殊荣,也是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把握得住的?
别到时候,上不了台面,惹得大人不高兴,丢了小命。
哼!
第二天,姜巧出完摊之后,赶紧回家去。
拉着燕沉珏去了成衣铺子。
“走,夫君,我早就想给你买新衣裳了,这回趁钦差大人请咱们吃饭的由头,买新衣裳去。”
燕沉珏有些不情愿。
“没有必要,娘子,咱们本是普通百姓,大人体恤不会怪罪咱们穿得酸的。”
姜巧不听他的。
只拽着他的胳膊往成衣铺子里拉。
燕沉珏无奈,跟着去了。
成衣铺子里。
出来接待的竟然是柳娘。
“姜娘子,姜兄弟,稀客,稀客啊!你们买衣裳到我店里买就对了!”
姜巧眨巴眼,“不是,柳娘子,你不是开绸缎铺子的吗,怎么在这里?”
柳娘娇笑道,“嗨,绸缎铺子是做有钱人的生意的,但这临江县也不是人人都是有钱人嘛,这普通人的生意也得做嘛,对不,你们是想买啥样的衣裳,我帮你们挑。”
“给我夫君买一身好看的,给我也挑一身不出错的,我们要与钦差大人同桌吃饭,你懂的,要看起来体面点的,但又不能失去分寸感,这样吧,以银子为界,给我夫君挑一身五钱银子的衣裳,给我挑一两银子的衣裳。”
柳娘扑哧一声笑了。
“姜娘子,钦差大人同桌吃饭,你就穿一两银子,你夫君只穿五钱银子的?”
姜巧回道,“是不是太给钦差大人面子了?要不,减少预算?”
柳娘哈哈大笑。
燕沉珏也扭过头去,嘴角微微翘起。
这细作!
他还以为她要精心打扮一回,他可不想精心打扮。
结果,就这么点预算。
“随姜娘子喜好,里面挑,多得是……”
柳娘将姜巧小夫妻迎进门去。
不一会儿就挑好了。
姜巧从衣裳堆里挑出一件月白布裙,素净利落,只袖口压一道浅蓝边。
“这件。官宴上穿金戴银轮不到咱们,干净体面不扎眼,正好。”
然后,又给燕沉珏挑了一身青色不扎眼的粗布短衫,“这件,我夫君穿,也适合。”
柳娘下意识地看向燕沉珏。
燕沉珏拿过给他挑的那身衣裳,“多谢娘子。”
还从容地去换了出来。
姜巧怎么看怎么好看,“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夫君不同,是衣靠人装,什么衣裳穿到我夫君身上都好看。”
柳娘捂起嘴就笑。
“姜娘子,你多拿几身衣裳去换,我让小伙计给你多挑挑,男人穿什么都行,女人还是要多讲讲形象……”
“行!嘿嘿。”姜巧拿了几套衣裳进去试。
外间。
柳娘与燕沉珏说话。
“主子,陆崇这几天一直在查您的底细……”
燕沉珏神色没什么变化。
意料之中。
今晚是鸿门宴。
他给柳娘递了三件事。
“第一,宴上,你的人盯死他随行那两个京营底子,手往哪儿放,一个眼神都别漏。第二,查陆崇这趟南下,沿途各县送了多少‘孝敬’,数目、经手人,攒起来。他既然爱查人,就得经得起人查。”
“是。”
“第三,备一条快船停在下游。若有万一,你亲自护送巧姐儿走。”
柳娘心里一凛:“主子,不至于……”
“备着。”燕沉珏打断她,“但用不上。”
一会儿姜巧出来了,还是穿了她自己挑的那一身。
素净,合身,见什么人都算得体。
……
驿馆正厅,灯火通明。
宴席摆了四桌,主桌是陆崇、沈鹤年,姜巧夫妇安排在主桌末座,这是天大的脸面。
姜巧头一回见这场面,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端着笑,心里疯狂打鼓。
稳住,你是要受表彰的功臣,别给临江丢脸。
燕沉珏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给她倒了杯茶,又把她爱吃的那碟蜜饯往跟前挪了挪。
菜上得流水一样,京城菜式,精致得跟画儿似的。
酒过一巡,陆崇放下杯子,笑着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