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宝在娘亲怀里睡得正香,梦里都是满院子追跑的孩子,还有一张张吃得香、笑开了的脸。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生活本身的样子,是这样热腾腾、暖融融的。
天没亮透,萧景渊和褚秀英就轻手轻脚起了身。
萧念宝听见动静,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爹娘已经收拾妥当,正低声说着话。
“今儿我们出去一趟,你在家看着弟弟妹妹们。”褚秀英蹲下来,替她拢了拢被角,声音放得轻,“婆婆她们都在,有事就去找她们。”
萧念宝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地追问。
“爹爹娘亲,你们这次去,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呀?”
萧景渊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这阵子冬快过去了,地也该开春下种了。爹去弄点肥料和农具回来,让咱们的地能多打些粮食。”
萧念宝眼睛一亮:“肥料?就是能让菜长得更快的那个?”
“对。”萧景渊点头,“去年咱们靠天吃饭,收成薄。今年用上好东西,地里的收成就能多不少。”
萧念宝用力点头,乖乖缩回被窝里。
“那你们去吧,我看着家。”
她想了想,又追了一句。
“爹爹,记得多带点。让弟弟妹妹们,也能吃上咱们自己种出来的菜。”
萧景渊笑着应了一声,替她掖好被角,和褚秀英对视一眼,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晨光微亮,薄雾还笼着山林。
两人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到营地后方那处偏僻的小树林里。
萧景渊握了握褚秀英的手,两人没有说话,只一道白光在脚下缓缓铺开,光晕包住二人,转瞬之间,已经站在了现代那间明亮干净的家里。
白光又一次亮起。这一回,萧景渊心里早有了一张清单,直奔农资店。
店里的东西让他看花了眼,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先买了一大批复合肥,又挑了尿素和磷钾肥,还特意问店家要了几包腐熟好的有机肥,想着给菜地做底肥。
“这肥劲儿大不大?”他一边装车一边问。
“复合肥劲儿足,尿素追肥快。”店员笑着答,“不过头一回用,别下太多,得按说明来,不然烧根。”
萧景渊记在心里,又挑了几把轻便的锄头、耙子、铲子,还有一捆地膜,想着开春盖在菜地上,配合大棚能保温防草。
他连细软的水管、喷壶都带上了,想着浇水也能省不少力气。
褚秀英那边,也没闲着。
又拐进杂货铺,买了几卷结实的麻绳、几把剪刀、几盒针线,还有一大包干净的棉絮。
“天还凉,被褥也得添一添。”她一边装袋一边对萧景渊说,“新来的那几口子,被褥都是旧的,薄得很。”
萧景渊点头,又想了想,道:“再买几件厚实的棉衣,老人孩子天冷穿。”
两人忙活了半晌,把大大小小的袋子装满了车。
结账的时候,萧景渊看着那一长串单子,又想起落霞城那些靠天吃饭、一年到头收不了几斗粮的脸,心里微微发紧。
“这些东西在现代平常得很。”他低声说,“可到那边,就是能让人吃饱饭能活下去的东西。”
褚秀英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和。
“所以咱们才更要带回去。让他们知道,日子是可以越过越好的。”
白光第三次亮起。这一次,东西格外多。
萧景渊和褚秀英带回来的肥料、农具、地膜、水管,还有布料、棉衣、被褥,堆了满满一地。
众人围上来,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又新奇又疑惑。
“将军,这些袋子里装的什么?”断臂老兵问。
“肥料。”萧景渊拆开一袋复合肥,倒出一点在手上,“这是给地里吃的‘粮’。地吃饱了,庄稼才能长得好,收成才能多。”
众人听着,更糊涂了。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种地全靠天时,靠一把力气,从没听过地还能“喂”东西。
萧景渊没有急着多解释。
他带着众人走到菜地边,亲自示范。
他先是把一小把复合肥,按着说明的分量,均匀撒在翻好的土垄里,又覆上一层土盖住。
“肥料要放在种子旁边一点,不能直接挨着种子,不然劲儿太大,会把苗烧了。”他一边做一边讲,“这样施下去,种子发芽长根的时候,就能吃到肥,长得快,也长得壮。”
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蹲下来,伸手捏起一点肥料,凑近看了又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味儿,怎么这么冲?”一个老人皱着眉,“真能管用?”
“管不管用,等苗长出来就知道了。”萧景渊笑道,“我头一回用也不敢多放,先试一小片地。要是长得好,再慢慢加。”
他果然只挑了一小块菜地做试验,撒上肥,又覆好土。
剩下的大片地,还是照着老法子种。
不是他不舍得,是他知道,这群人靠天吃饭靠惯了,突然给他们塞一把“神器”,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得让他们亲眼看见效果,他们才会信。
“这地,咱们过几日再来看。”萧景渊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围观的众人道,“要是那块试验田的苗长得比别处旺,咱们再往别的地里也上肥。”
众人半信半疑地应了,却都牢牢记着那块被“喂”了东西的菜地。
傍晚,萧景渊又带着几个汉子,把带回的地膜铺开。
他们挑了一块向阳的地,先把土翻松整平,又把地膜拉展开,压上土边,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处小口。
“这是干什么用的?”一个汉子看着那片亮晶晶的膜,满眼好奇。
“保温,保湿,防草。”萧景渊解释,“这会儿天还凉,夜里的寒气重。盖上这层膜,地里的温度就能高一些,种子发芽快,苗也不容易被冻伤。草也钻不出来,省得咱们天天弯腰拔草。”
汉子们听得啧啧称奇。
他们种地,最愁的就是天冷苗不发,草又疯长,天天弯腰弓背地薅。
要是这层薄薄的膜真能挡寒防草,那得省多少力气。
一个年轻汉子伸手摸了摸那层膜,触感又薄又韧,比他们织的最细的布还透亮。他忍不住道。
“将军,这么薄一层东西,真能挡得住夜里的寒气?”
“你明早天不亮再来摸一摸,就知道了。”萧景渊笑道,“膜里的土是温的,外头的地是凉的。这一层,比多盖一床厚被还顶用。”
众人将信将疑,可到底没人敢把话说到绝处。
这些日子,将军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都灵验,他们心里已经暗暗存了几分信服。
夜里,萧景渊和褚秀英坐在木屋前,商量着开春的打算。
“肥料够了,农具也齐了,地膜也铺上了。”褚秀英道,“等过几日暖和些,就能把剩下的地都翻一遍,下种子。”
萧景渊点头,又沉吟道:“光靠咱们几个带回来的东西,还远远不够。得教会他们自己用,往后咱们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能自己把地种好。”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被地膜盖着的菜地,声音放轻。
“等春耕忙起来,我教他们怎么配肥、怎么下种、怎么盖膜。会了这门手艺,落霞城就不怕饿肚子了。”
褚秀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带着一层暖意。
“咱们落霞城,会越来越好的。”
几天后,那块试验田果然出了动静。
撒了肥的那一小片地,苗破土而出,又齐又绿,叶子肥厚,看着就壮实。
旁边用老法子种的苗,稀稀拉拉,又矮又黄。
种了一辈子地、素来最信老经验的老把式,蹲在田边看了半晌,又伸手摸了摸那片肥苗,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巍巍地开口。
“将军,这肥……当真是神物啊。”
围观的众人早就炸开了锅。有汉子蹲下来仔细扒开土层看根,有妇人摸着那肥厚的叶子连连称奇。
最不信的人,亲眼看着这片地比别处旺了不止一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了。
“将军,那咱们剩下的地,也都能上这种肥吗?”有人急切地问。
“能。”萧景渊点头,“不过得照规矩来,按分量施,不能贪多。我教你们怎么配,你们照着做,今年的收成,准比去年强。”
众人齐齐应声,眼里都亮起了光。他们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原来种地,也是可以越种越有盼头的。
萧念宝跟在爹爹身后,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试验田,又看看围了一圈、眼巴巴望着田垄的叔叔伯伯,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起爹爹说的那句“地吃饱了,庄稼才能长得好”,忽然觉得,落霞城的日子,就像这片苗一样,正一点点,往上蹿着长。
冬去春来,落霞城的田垄,一片连着一片绿了起来。
地膜下冒出齐刷刷的嫩苗,新翻的土垄上,施肥的菜地长势格外喜人。
妇人们蹲在田边拔草,孩童们追着跑着,远处炊烟袅袅。
萧景渊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又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学着配肥的年轻汉子们,眼底带着稳稳的笑意。